第449章 散去的迷霧（1/2）

750

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這片荒蕪的平原，但遠處是更為濃郁的灰黃霧氣。

「車諾比……」

他預想了很多展開，但怎麼都沒料到會聽見居然是會在阿蒙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個名稱。

這就像是古代油畫裡出現了水冷機槍，科研論文裡出現了相聲橋段，充滿了違和，讓人不敢相信。

下一秒鐘，克來恩聯想到了遠古太陽神用自己肋骨造出暗天使薩斯列爾，卻給長子取名亞當的滑稽事情，本能地認為此時此刻的遭遇就是類似情況，這讓他忍不住想笑。

「巨人王的父母是人類……血族、精靈的源頭也疑似人類……」

「我之前的兩個疑問，『源堡』為什麼要從地球抓取『穿越者』，為什麼那些人全部屬於我所在的那個時代，也都能得到解釋了……」

這個名詞讓他想起了很多，短短兩三秒間，克來恩腦海中就有一個又一個想法連續不斷冒出，這讓他嘴唇輕微顫動，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自己還是序列6的時候，在海上的某間旅館裡，被真實造物主提醒著看到世界地圖的那一天。

平靜的日子和微小的期待突然就被打破了，他從此再也不會去想任何和回家有關的事情。

克來恩有時也會想，要是就那麼失控死亡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就像自己被源堡投放的那天一樣。在這個世界裡，像個普通人一樣一無所知地活著，一無所知地死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不過，這個世界依然和地球有著許多的不同，月亮是緋紅色的……星空的情況也與地球有點不一樣……我不是天文學愛好者，記不太清楚，但大帝服食的是『通識者』途徑的魔藥，星空真要完全相同，他早就發現了……」

反對的意見隨之在克來恩心中呈現，但它們就如同一捧沙或者一縷煙，剛一出現就煙消雲散了。

可下一秒鐘，克來恩記起了兩句話。

一句是他「上輩子」在網上看過的一則恐怖預言：

「當群星歸位之時，混沌將從地底升起，偉大的最初將會甦醒。」

另一句是：

「小心月亮！」

這……那預言不是胡編亂造的？群星歸位，於是和之前有了區別？克來恩近乎無視了眼前的阿蒙，就連身體都輕輕顫抖了起來。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嘆息：

我從未離開故鄉，但也永遠都回不去了。

他剛產生了這樣的認知和明悟，眼前就無聲無息出現了那片灰白的霧氣。

這一次，他直接就站在了對應「衰敗森林」，對應第一紀末尾第二紀初期的那個歷史片段內。

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前方的無邊無際灰霧不再空曠，在霧氣的深處，很遠很遠的地方，亮起了一個又一個破碎的光斑。

它們就像燈塔，照亮著歷史的道路，牽引著克來恩往前奔跑，不斷追朔，穿越了幾千上萬年甚至更多的時光。

然後，他看見了那染著些許青黑的燦爛光門，看見了懸吊在光門之上的一個又一個透明蠶繭，看見了穿T恤休閒褲的自己。

無形的風吹過，光門之下的灰白霧氣一層層翻開，露出了一座座城市。

它們之內豎立著高高的摩天樓，停著各種各樣的汽車，凝固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些城市一座壓著一座，布滿灰白的塵埃，許多建築已經倒塌，刺出折斷的鋼筋，汽車有的凹陷，有的崩壞，有的攤成了鐵餅，行人們目無生氣，如同一尊尊蠟像……

看到這一幕，克來恩停了下來，深深地凝視。

他再一次無比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世界就是地球！

霍然間，克來恩的意識回到了現實世界，他的精神逐漸從過去的世界裡回歸，緊接著就看見了眼前這片荒蕪的大地，頓時產生了極其強烈的虛無感。

即便早就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經不復存在，即便一直告訴自己可以為了現在的世界奔走，去追逐力量，挑戰最高，但當他再一次回頭看到往日的碎片，克來恩還是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往日的世界的屍體逐漸被灰白的霧氣遮蓋，克來恩閉了閉眼睛，感覺自己的某一部分似乎也隨之被帶走，埋葬在了過去，再也找不回來。

這是他頭一次這麼清晰地感覺人性的流逝，克來恩仿佛超脫了出去，以一種理性的姿態判斷自己又離大地遠了一些，但就在他的視角開始上升，開始逐漸對現在的世界失去留念的時候，月城的人們的祈禱聲仿佛突然變大了，像是海潮一樣在腦海中炸響。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暫時換回了克來恩的思緒，但他並沒有立刻展開「自救」，而是平靜地觀測著自己，等待那些讓他願意繼續前進的理由出現。

緊接著，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班森、梅麗莎、鄧恩、戴莉、倫納德等人的身影，他們的話語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自己和他們一起度過的時光，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也仿佛已經成了很遙遠的回憶——但在這些舊照片一樣的剪影中，還有一樣事物讓克來恩記憶猶新——那便是他在面對梅高歐絲時的絕望，以及對0-08以及因斯·贊格威爾的憎恨，那憎恨如火焰般燃燒，在他死時才徹底熄滅。

「恨永遠比愛長久。」他莫名想到了這句話。

仔細想想好像也確實，真實造物主就是憑藉那一腔恨意一直堅持到了那一天，對叛徒的恨，對眾神的恨，對上帝的恨……而憑藉「愛」拯救人類的太陽神，早早就因為上帝意志的復甦而死掉了。

灼燒心靈的憤怒讓克來恩找回了身為人類時的強烈信念，那份決心和如履薄冰的日子歷歷在目。

塔羅會眾人的身影出現時，克來恩只發出了一聲輕輕地嘆息。

嘆息當時的告別太過潦草，未來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再見的日子。

往昔的景象逐漸浮現，克來恩的心情和激盪的靈性逐漸平靜下來，他的視角不再上升，但也沒有再下降回去——他切身體會到了何為神性，何為「冷漠與瘋狂」。

和他人共情的能力並沒有消失，只是減少了；

他可以用更好的口才安慰一個難過哭泣的人，卻不會再將對方經歷過的痛苦放在心上。

沒有忘記自己是人，只是又多出了其他的性格；

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怪異的煩躁，這份煩躁出現在他意識到世界上總有無數作惡之人的時候。克來恩有一瞬間想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將那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人」全部變成秘偶，從根本上消去所有他不喜歡的事情——並且，他堅信自己這麼做是絕對正確的，不容置疑的。

克來恩花費了一些時間才讓這些想法從自己的心中消失，而在這段時間裡，方圓二百米之內所有徘回著的怪物和野獸全都靜默不動，如凋塑般站在原地，成為了克來恩的秘偶。

他突然笑出了聲。

不是開心，也不是痛苦，只是發出了一些大概是笑聲的聲音。

克來恩嘴角咧開，捂住了臉，發出一連串低沉的笑聲。但就在他的笑聲開始逐漸變得怪異時，他腦海里關於笑的念頭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時，又一道銀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前方幽深的黑暗。

克來恩的笑意被偷走，臉上呈現出一種停滯的，茫然的表情，而阿蒙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趣。

「你剛才的想法很有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