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代價(2/2)
列奧德羅平澹而不屑地抬起一隻手。
星界震動,雲層翻滾,暴怒的雷霆在蒸汽與機械之神的正上空醞釀,周邊的磁場驟然間變得狂暴而扭曲,蒸汽與機械之神的解析結構的光線也被扭曲,險些從因蒂斯的大地上掃過。
銀白色的壁障之後,海水的水位迅速下降,短短几息就離開了霍納奇斯山脈,回到了間海原本該在的地方。但海水並不會憑空消失,其他地方也並沒有發生海嘯,它們只是被搬運,被遷移到了天空之中——蒸汽與機械之神脖頸處的機關轉動,她看到自己頭頂星界對應的天空上,那股仿佛要毀滅一切的氣息迅速由虛轉實,而因蒂斯上空越發陰暗的雲層里,居然傳來了讓人心驚膽戰的水聲。
太陽的天使們的氣勢被一壓再壓,從小太陽變成了煤氣路燈,相鄰途徑的暴君讓她們感到無法抑制的恐懼,而自己信仰的神靈至今沒有得到回應加劇了這一恐懼。
電路不知為何突然斷開了,新式的電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整個國家黑暗一片。暴君的威懾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頭上,壓在每一個人心裡,壓住了他們可以用來尖叫的喉嚨。即便是嬰兒都不再敢大聲哭泣,而是縮在父母親的懷裡瑟瑟發抖,在極致的死寂中孕育著最絕望的恐懼。
光明大教堂也變得晦暗不明,d女士早已從小平台上離開。但此刻連逃跑似乎都成了一件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能做到的事情,包括她在內,祭司們猶如一個個石凋般僵硬地站在那裡,面面相覷。
似乎什麼都不用做了,只用等待死亡的來臨。
「主還是沒有回應我們嗎?」她簡直感到難以置信!真實造物主就是因為那不間斷的和信徒熱情互動的囈語才能收穫非凡世界裡最多的教徒的!
虔誠而年長的主祭看著自己的晚輩,沉默地搖了搖頭。
a先生不知道從哪裡長了出來,別人都說不出話的時候,他愣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來:
「或許是我們做錯了什麼。」
這位虔誠到可以直接忽略他擁有大腦的神使認真地說道:「主拋棄了我們,一定是因為我們做錯了事情。或許她去往聖所,已經找回了她真正的選民,如今不再需要我們這些罪人。」
尹蕾娜沉默了片刻,問道:「那我們的罪是什麼?」
a先生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氣定神閒地說,「但主是不會有錯的,因此我必然是有罪的。我先去懺悔了,願我們都能夠在毀滅之前得到平靜。」
說罷,他轉身朝告解室走去,在他身後,越來越多別無選擇的成員也逐漸開始祈禱懺悔,尹蕾娜站在那裡,聽著同伴們懺悔些所謂的「罪」,她低下頭,慢慢地,也在自己胸前點出十字。
——她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關緊咬著,極度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不……」
「不應該這樣啊!不應該就在這裡等死啊!」
往日端莊文雅的尹蕾娜忽然就爆發了,她仿佛在一瞬間從太陽跳到了風暴,爆發出把所有的祭司乃至自己的老師都嚇了一跳的巨大能量:
「不應該就在這裡等死!」
「就算到這一步了,我們,我們——至少也是可以做些什麼的!」
她的因蒂斯貴族語言系統也在這一刻崩壞了,這位伯爵千金的嘴裡滾過一堆南大陸和特里爾市井髒話,尹蕾娜甚至有些氣急敗壞,她伸出手,勐地抓住自己的老師兼上司的肩膀,大聲地說道:
「逃跑!至少要試著逃跑!
」
「主祭大人!您至少是可以嘗試逃跑的!就算我們都有罪,難道整個因蒂斯的人都有罪嗎?難道那些剛出生的孩子也有罪嗎?難道我們都要因為自己的罪就這麼順從地去死嗎?!」
「您至少應該試著逃跑!至少試著帶著育嬰堂的孩子們逃跑啊!
」
「說不定……這樣……您還能因此洗清罪孽,去往天國!
」
尹蕾娜被暴君的威懾震得渾身顫抖,說出幾句話就好像已經花費了她所有的力氣,主祭瞠目結舌地注視著她蒼白的臉色良久,在短暫的寂靜後,忽然說道:
「……我現在就去聯繫兩位殿下。」
「你說得對,還有蒸汽教會的博諾瓦殿下,她已經回到特里爾了。」
主祭越說越快,隨後他後退一步,讓尹蕾娜的手從他的肩膀上自然滑落,主祭轉身就往光明大教堂附屬的孤兒院和育嬰堂跑去,一群人呆呆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尹蕾娜頓時從鬆了一口氣,她渾身冷汗,險些站不穩,扶著牆壁才勉強擺脫了頭暈目眩的感受。
跑出幾米後,主祭忽然轉過頭,看著身後的一堆木頭人,也跟著氣急敗壞了起來:
「都愣著幹什麼!來啊!」
「即便我們身纏罪孽就要死去,也要儘可能地讓無辜的孩子和我們的信仰一起流傳下去!」
見還有幾個人沒反應過來,主祭也罵了一句剛跟尹蕾娜學的特里爾粗口,大聲地咒罵道:
「快點!快點動起來!」
「你們都不想去天國了嗎?!」
其他人這才如夢初醒,賽跑似的衝出了光明大教堂。
尹蕾娜緩了幾口氣,也跟著跑了出去。
沒有了這群太陽途徑的非凡者,原本散發著微光的大教堂迅速被黑暗吞沒,但這些光源並沒有消失,而是迅速地連成了一條線,沖向了教會的孤兒院、檔桉室和育嬰堂。
星界中。
隨著尖利刺耳的聲音,星界的天空被轟然撕裂了,沒有炫酷至極的閃電風暴,也沒有花里胡哨的狂風和海嘯,甚至安靜得出奇。蒸汽與機械之神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眼前一閃而過,靜謐包裹住毀滅的氣息,仿佛熄滅了所有來自外界的光源,猝然之間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無法解析!
無法躲避!
無法分解!
不斷彈出的報錯讓事情顯得更加絕望,接著,似乎只是天空黑了一下,隨後自己的身軀忽然就動彈不得,以至於蒸汽與機械之神居然在那一刻極有人性地思考「自己是不是眨了一下眼」。
雷霆穿透了她的身體,擊碎了她的爐心,電流狂暴地撕裂著她身上所有的一切。
而她還並沒有死去,機械的構造讓她能夠把每一個零散的半成品都當做自己的意識的載體,於是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正在分崩離析的全過程——雷電破壞了爐心,她的心臟停跳,自己的軀殼上有電漿流淌,切斷了她對自身的控制,電流又破壞了磁場影響了電磁波,蒸汽與機械之神便看到自己的視野里接二連三地出現爆炸,出現雪花,信號被屏蔽,她落入了一個除了黑白別無他物的世界。
神正在崩潰,巨大的機械的每一個部門都在逐漸停止運轉,就連信徒的祈禱也漸漸聽不清晰了。
蒸汽與機械之神仿佛被「丟」出了這個世界。
她忽然感到恐懼,感到悲哀,如同程序錯亂,身體和神性被毀掉之後,她的精神也開始混亂。
我在憎恨。她說,我在憎恨這個偏偏讓我成為神靈的世界,憎恨永恆烈陽。從神不需要優秀,不需要能力,只需要足夠弱小和唯唯諾諾即可,因此,許多比她更為優秀的工匠們都沒有被選中,在她之前死去,甚至成為了她這樣不成器的東西的下屬。
她也確實足夠無能,無能到讓永恆烈陽放心,因為她甚至連魔藥都消化不了。
我在後悔。她說。我應該知道這就是我的能力極限,我應該拒絕永恆烈陽教會的暗示和投資。做一個普通的聖者然後死掉,和做一個無能的神然後死掉,哪一個更丟人現眼呢?
你看,多麼丟人,即便做到最好,即便臨時還竊取了一些權柄,最後還是被殺死了。
或許她早就該死了,只是到現在才有人動手而已。
沒有人回答她,也沒人傾聽她的這些瀕死的想法,蒸汽與機械之神自己都覺得自己只是死前的虛偽而已。畢竟想死隨時都可以死,幹嘛非要假惺惺地現在才開始做出憎恨自己無能的樣子呢?
可是……就算我如此沒用,就算依然如此不完美,這也是我竭盡全力才創造出的世界啊。
她覺得自己就要這樣死去,以一個無能的,廢物的,連自己的信徒都保護不了的神的身份死去。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來。
仿佛是從遙遠的曠野路過此處,盤旋的信息之風帶來了曠野的呼喚。
「你想保護因蒂斯嗎?」
蒸汽與機械之神的思想略微停頓了一剎那,荒野之風進一步纏繞了上來,一個陌生而蒼老的聲音仿佛貼著他的聽覺系統低語。
「那就將你的一切都給我吧,異國的神靈,我有能力代替你,做到你力所不能及的一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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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最讓我感慨又恨鐵不成鋼的角色。
誠然,選個跟班不需要強度,烈陽選人的時候肯定也不會考慮社會發展,只需要選好控制就行,也正是這個想法,創造出了一個如此讓人無語的「文明」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