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占卜家的茶話會(2/2)
人群中,「梅迪奇」的眼線拉低了帽子,悄無聲息地從人群中後退,離開了混亂的廣場。
「搞得這樣你死我活,真沒有意思。」
一座陵寢中,一個律師轉過了頭,看著上方陰暗的天空,語調輕佻,全然看不出著急:
「我的成神儀式一經開始就無法停下,這是我說的,所以你現在也阻止不了我,頂多拖延我回歸神位的時間而已,這會讓你損失你的臣民,你的信徒,你的錨,卻殺不死我,哈。」
貝克蘭德中,一個軍情九處的仲裁人聳了聳肩:
「我已經出來了。」
「我是最好的律師,最好的法律制定者。我只跟隨利益行動,不一定會成為你的敵人。」
下一刻,閃電從天而降,在幾乎沒有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將兩個說話的非凡者電得口吐白沫,躺在地上直打擺子,嚇壞了周圍的人和動物。
一點被雷電燒焦的植物化作灰盡,在他們的身邊落下一行字:
「閉嘴,外神。」
……
「梅迪奇找你了啊?那看來外面開始了。」
正在白銀城的圖書館裡看書的愛德華抬起了頭,把手上的白銀城創世神話合攏,推到烏洛琉斯面前:「那我也該走了,和你聊天很沒意思,你比真實造物主無聊多了。」
說完,她站起身,忽然打了個噴嚏。
……
查拉圖點點頭,抿了一口茶。
「竟然不是當場暴怒,然後突破極限非凡特性自動飛來,或者想到什麼古代儀式魔法反擊,或者直接召喚神靈把我殺死?你應該有直接聯繫到那位造物主的方式吧,你可是她目前最重要的卷者。」
克來恩愣了一下,一時沒意識到這是查拉圖在調侃什麼。再加上真實造物主特地讓他不要再念誦她的尊名和祈禱,克來恩只當是對方在套自己手上還有多少張底牌。
於是他直接搖頭:
「你已經發現了班森和梅麗莎,我不相信周圍沒有潛伏著你的秘偶。你只需要一個瞬間就能讓他們變成你的秘偶,我無論做什麼都來不及。」
他連抓著自己胸口出的符咒的手都漸漸鬆開了,仿佛是徹底在查拉圖面前沒有了鬥志。
雖然擺出一副放棄思考任人宰割的狀態,但克來恩的精神卻沒有半點放鬆。
查拉圖也沒有把克來恩這幅樣子放在心上,她不認為主角會就這麼走投無路。
「你不怕我在得到源堡之後,把你和你的哥哥妹妹變成秘偶?」
查拉圖覺得克來恩的回答很有意思,不像是自己記憶中的那些故事的主角:「你應該清楚,擁有源堡的你對我來說才有威懾,一旦源堡到了我的手上,你更無法保證你的生命。你不應該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強者的仁慈上來選擇。」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之前你朝這裡丟了一個子彈。在這個世界上,多一份重視的東西,你就多了一個軟肋。其實你也可以這樣威脅我,只不過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克來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在歷史投影里抓了一下,抓出了自己的黃水晶靈擺。
然後他倒了一壺熱茶,低下頭,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布上寫下一行字。
查拉圖看著他的行動,好奇道:
「你從歷史投影狀態變回實體了,你要占卜什麼?」
「源堡給予了我強大的占卜能力,我要占卜我的哥哥和妹妹的壽命。」克來恩低著頭,並不看對面的占卜家,平靜地說,「我將會用這個占卜得知你的真正意圖,如果你想要阻止我,就趁現在。」
查拉圖把茶杯送到嘴邊的動作停頓住。她自認為自己和克來恩之間的恩仇只有源堡和序列一非凡特性,沒到血海深仇,大不了再加上之前在山頂的小鎮裡害他的那一次——但那次查拉圖覺得跟自己沒關係,因為她也不知道正確的出門符號是什麼,自己給的符號只能讓里外聯通一時半刻,她還很好奇克來恩到底是如何用真正的鑰匙開門來的——她抿了一口清澹的花茶,略帶好奇地看著克來恩:
「你真的願意就這樣放棄源堡?」
克來恩寫完了手上的句子,又在下面寫上了「60」,「70」,「80」,「90」等字樣,黃水晶靈擺筆直地垂在空中,低聲說道:「我當然不甘心,但是我也沒有能力再一次從你的手中逃脫了。」
「我需要源堡來獲得保護他人的力量,但如果我要保護的人就要用源堡來換,我會放棄。」
查拉圖有所感觸地微微點頭,一時陷入了沉默。
「我——倒是沒有想去保護什麼。」老人平靜地說,「上了年紀之後就開始念舊,但我也沒什麼可念的,我什麼都沒有了,最後的血裔在我發瘋的時候都被我吃掉,除了往上走,沒有別的路。」
「你沒有想著去和別人建立聯繫嗎?」
克來恩閒聊似的說道:「我見過一個高位者,他有無法戰勝的仇家,但沒有因此走上極端,或者憤世恨俗,依然會和善良的後輩交談,指引他們走得更遠。」
查拉圖的鬍鬚又開始顫動:「那他肯定很弱,才會被這些情緒困住。」
「年輕人,你沒有出生在第四紀,不然你會知道,表現出人的情感的才是弱小的體現。就像你,你已經序列3,但仍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你的敵人可以輕易地讓你失去一切。」
克來恩反問:
「但我如果放棄所有,放棄我重視的,我所愛的,只為了力量而前進,那我還是我嗎?」
「但這才是強大和成長的象徵。」
查拉圖再一次覺得眼前的人實在是有些天真。
「所以,就應該拋棄一切,只為了力量前進?」
「獲取力量本身就是獻祭,將你的東西投上祭壇,你付出多少,才能收穫多少。講道理都知道沒有勞動就沒有收穫,怎么喝魔藥的時候就不懂了?」
黃水晶靈擺在幾個數字上轉動著,克來恩低著頭,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成為真神就要面臨精神的侵蝕,逐漸變得不像自己,錨也不可能完全改善狀態……難道你完全沒有不想忘記的東西,哪怕就那樣慢慢死去也不覺得可惜?」
「年輕人,你還是什麼都不懂。」查拉圖笑了,「我不上升,上升的別人就要來殺我,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的仁慈上。」
目睹著黃水晶靈擺停在某個數字上,克來恩鬆了口氣,肢體動作略有放鬆:
「我現在相信你對班森和梅麗莎沒有殺意了,你只是想要得到源堡,那麼就這樣吧。」
查拉圖點頭:
「把你控制源堡的方法告訴我吧,不要騙我,不然我只能把你變成秘偶了。」
克來恩低頭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我分得清輕重。」
「第一句是,福生玄黃天尊——」
福生玄黃天尊……查拉圖聽到的是古赫密斯語說出的這個名詞。只覺得似乎和「詭秘之主」有某種聯繫,又有無窮的奧秘在其中,她不由自主地做傾聽狀,等待下文。
「第二句是……」
克來恩擦乾淨了手指,抬起頭,褐色的雙眼中浮現出一個有弗薩克血統的虛幻透明的身影。
一隻透明的手陡然從克來恩的眉心中伸出,按在了查拉圖的臉上。
剎那間,查拉圖的身體扭曲起來,轉眼就變成了一個仿佛聖誕老人般掛著白鬍子的木偶。
「變形詛咒!」
木偶瞪大了眼睛,掙扎了兩下,沉入歷史迷霧中。
克來恩的後頸發涼,仿佛要被吊起。但下一刻他也被詛咒,靈體和肉體的連接變得無比緊密,靈體之線像是綁粽子一樣纏在了克來恩的身上,如果想要取走線,就會把克來恩整個人一起拉走!
而這樣一來,查拉圖的位置也就暴露了。
周圍的布置消失,變回了漆黑陰暗的尖頂教堂。
啪,「怨魂」狀態的天使化虛為實,理查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看來我來得很巧?」
「是的,真沒想到是您第一個找到我。」
克來恩點了點頭,對著上方搖搖晃晃的秘偶們,主動說道:
「不要對我的親人動手。」
「如果你不對他們動手,我可以以源堡起誓,即便戰勝了你,也不會殺死你。」
那一個個翻著白眼的秘偶轉向了克來恩,晃晃悠悠間,他們喉中的低語彙聚成一句話:
「我會……」
「一直……看著他們……」
看來班森和梅麗莎得經受一陣子烏鴉的騷擾……克來恩鬆了口氣,接著,他一直緊繃著的臉上揚起笑容:「我覺得你有一句話說得很對,獲得力量就是獻祭,獻祭自己擁有的,拋出什麼,得到什麼。但是火焰越燒越旺,直到最後把自己也投進去,成為它的燃料。」
「但是,我還是希望,在墜入火焰中時,我能夠釋然地露出笑容,認為我已經得償所願。」
「而不是覺得——那是我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對生命再無懷念之後尋找的結局。」
TBC
——————
理查拍了拍克來恩的肩膀,讚嘆道:
「你小子很有想法嘛,不是密修會的?新玫瑰學派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