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一無所有的勇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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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來恩的一顆心緩緩地沉了下去。
他當然希望這只是自己的猜測,最壞的猜測,實際上大家都沒有出事,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發展,也無法欺騙自己,因為阿蒙的所作所為和個性完全限制了他的想像力。
赫密斯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她朝克來恩投去了一個隱晦的安撫的眼神,隨後又和這個守衛隨意地說了幾句話,便悄然結束了夢境,離開了他的意志。
月城的據點邊緣,那名守衛的身體忽然晃動一下,因為失去平衡而勐地清醒了過來。
自己竟然拄著武器差點睡著了!
守衛被自己玩忽職守的行為嚇出了一身冷汗,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只要離開了城市,就必須隨時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一個不起眼的瞌睡也可能要了所有人的命——因為這裡的夢境總是很危險的。
他緊張地環視周圍,發現同伴們還圍在火堆邊吃飯,鍋里煮著的肉羹只減少了一半左右。
守衛這才放鬆下來,確認才過了短短的幾分鐘,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振精神,繼續站崗巡邏。
據點外的遠處,赫密斯重新睜開眼睛。
梅迪奇繼續代行「觀眾」的職責,用自己的位格撐起「心理學隱身」,她和赫密斯交換了一下眼神,隊伍里的「觀眾」天使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二位應該已經理解現狀了。」
她又看向梅迪奇:「紅天使殿下,我和時天使殿下的相處和認識有限,因此我斗膽詢問您,當異教徒和造物主的教徒雜居時,時天使殿下會對造物主的信徒網開一面嗎?」
梅迪奇啃了一口散發出香噴噴的烤雞味道的蘋果,發出一聲不像是水果的脆響,反倒更像是咬斷了一根骨頭的聲音,她笑了:
「你在說什麼笑話,赫密斯,是不是時間過得太久你已經記不清了?主什麼時候能允許異教徒和信徒雜居了?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況且,我不相信現在的阿蒙會這麼做。」
梅迪奇又啃了一口蘋果,卡卡的啃著。這個過於濃郁的香味讓克來恩頻頻側目,他好幾次都想問這個蘋果到底是什麼味道,在哪裡培育出來的。但靈性直覺告訴他,這個答桉他或許不會想要知道。
以阿蒙的能力來說,從異教徒里挑出虔誠信徒是很簡單的事情,治療虔誠信徒的身體缺陷也十分簡單……但問題是,她並不覺得自己該做這些事。
這便是神話生物和人類的不同之處。
倘若是一個信仰遠古太陽神的人類天使,獨自留在東大陸的時間裡,肯定會多少對有著同一個信仰的落難人類們提供一些幫助,好比自從太陽落下之後就一直遊蕩在這裡的「聖言天使」斯提弗。
「聖言天使」確實是曾經追隨遠古太陽神的天使之一,是聖典和壁畫上「環繞著光芒人影的天使們」中的一個,但她畢竟已經追隨著真實造物主墮落,精神和觀點也被這些血腥且瘋狂的靈性力量污染。再加上時間已經過去成百上千年,她情感單薄,已經不會主動地幫助神棄之地的倖存者。
「聖言天使」也不會覺得外面的世界美好,她反而更享受東大陸,更享受這陰影和罪惡的神國。
她認為外面是充滿誘惑的邪惡的叛徒的世界,也不願意把外面的世界的樣子告訴倖存者。
不過,作為真實造物主的信徒,也作為「背叛之宴」的知情人(至少她自己這麼認為),斯提弗會有選擇地把真實造物主的信仰傳遞給某些倖存者,讓這些已經陷入絕望和懷疑的人們有一個新的信仰可以依靠——會囈語的瘋神總比一千多年來都一言不發的造物主要好,不是嗎?
神會囈語,會頻繁地要求神降,甚至會囈語到這條途徑的「傾聽者」不在一年內晉升就會死亡,這雖然殘忍且可怕,但也證明了真實造物主的存在真實可靠,並且活躍度很高。
「阿蒙不會這麼做的。」
對阿蒙來說,信仰遠古太陽神是必須的。
信仰的人不會得到嘉獎,但改信要被懲罰。這相當不公平,但這就是阿蒙的態度。神棄之地無數毀滅的城邦中,就有著因為改信而在一瞬間丟失了所有的燈火的城鎮。
在眾人意味不同的沉默中,梅迪奇啃完了手上的蘋果,伸手按上克來恩的肩膀,語調平澹地說道:
「直接做好最壞的打算吧,我是說,做好這個城市會完全毀滅的打算。」
「雖然,因為某些原因,得到了源堡的阿蒙不可能長時間地注視東大陸,但她現在是『愚者』,那個給予了東大陸遺民需要幫助的善神,且不說你們能不能得到他們的信任,你們只要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他們就必定會選擇立刻向『愚者』祈禱,匯報我們的行動。」
「最壞的打算?說句不好聽的……克來恩,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梅迪奇難得嚴肅地叫了克來恩的名字而不是「你小子」,她看向就站在自己面前的真正的「愚者」,見對方神情沉靜,一言不發。紅天使思考了兩秒之後,還是選擇直接說道:
「我知道,你幫助過這些人,傾聽過這座城市的人民的祈禱,也看過他們喜悅的笑容,但現在這裡已經成了戰場,這就是戰爭,一場小小的,無形的戰爭。你就在戰場上,不能後退,必須前進。」
「如果他們向你發起攻擊,你要怎麼辦?」
「如果他們被阿蒙控制,變成她的秘偶或者分身,一邊不知真假地向你哭訴求助,一邊又要聯合起來殺你,你要怎麼辦?」
「如果整座城市的人都已經被寄生,只要解除寄生就會死去或者失控,你要怎麼辦?」
正在觀望遠處的情況的赫密斯轉過頭來,看了看克來恩,她皺皺眉,以「他是造物主的同鄉」這條情報來猜測這位青年可能是古神「愚者」的卷者,畢竟他們都是古老的,神秘的存在。
克來恩陷入了沉默。
與月城和白銀城的人們敵對,對他們動用武力,甚至你死我活……老實說,克來恩從認識「太陽」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現在,這似乎成了幾乎十成十會發生的事情,逼得克來恩必須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我……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面對這樣的狀況,即便是克來恩也難免感受到了一絲棘手——他從來沒有從武力的角度考慮過,兩位願意協助她的天使足以將連序列3都沒有的兩座城市全部鎮壓,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努力地思考有沒有一個能夠不起爭鬥的辦法……阿蒙現在也不在東大陸,也未必在乎這少少的還改了信的東大陸遺民,難道真的就要把這些人殺得一個都不剩嗎?
他完全無法理解阿蒙的想法,冷汗從額角滑下。
「紅天使殿下。」
赫密斯為克來恩說話,緩解他的精神壓力:「情況還沒有那麼嚴重。我已經查看過了,城市裡絕大部分人的精神都是正常的,少部分被寄生的存在,或許也還有拯救的機會。」
——「寄生」也存在著兩種狀態。
初步的寄生就類似帕列斯·索羅亞斯德與倫納德之間的關係,層次較淺,可以聽到聲音,可以干涉行為,但是無法直接影響宿主的想法和思維,想要交流,必須依靠聲音。
而深度寄生才是近乎二者融合的完全控制。
「但深度寄生也有解決的辦法,不是嗎?可以依靠偉大存在,通過能得到響應的儀式處理。」
梅迪奇嗤笑了一聲,不過倒也沒有一張口就反駁:
「還沒弄明白現在的阿蒙的力量和位格嗎赫密斯?去哪裡找願意幫忙的高位存在?是打算求這兒的……(梅迪奇跺了跺腳)那位開恩,還是求隱匿賢者?」
赫密斯用一種澄澈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梅迪奇:「您覺得哪一位更好?」
「哪一個都不好。」梅迪奇板起臉,再次看向克來恩,「主要是你,你小子打算怎麼辦?」
「……」
被突然問到的克來恩仿佛如夢初醒般站直了,他似乎剛從自己的思考中回過神來,朝著梅迪奇和赫密斯露出一個堅定的眼神:
「我要去和月城的人交涉。」
「嘿!」梅迪奇笑了,用力地拍了拍克來恩的肩膀,「你找死?」
克來恩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根據我對阿蒙的了解,我認為阿蒙喜歡欺負弱小,如果是你們兩位天使出現,她或許會痛下殺手,將所有的人都寄生或者變成秘偶。而我如果打著『愚者』的旗號和月城交涉,或許不會一開始就被阿蒙殺死,她可能,可能會選擇玩弄我,折磨我,讓我陷入絕望。」
「你瘋了。」赫密斯也不認同克來恩的想法,「你進入月城,勢必要和大祭司交流,他極有可能已經被寄生,你這麼走過去,就是給阿蒙白送而已!」
「是的。」克來恩反問,「可是我能白送她什麼?」
這句話倒是讓赫密斯突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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