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互動（2/2）

斯提弗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正在滴滴咕咕的惡魔，忍不住問道：「既然你是被主帶進去的，那向主祈求，你不就能出去了？」

愛德華看了她一眼，聳了聳肩，遺憾道：

「能是能，可我不想再從她的神國里走一遍了啊，哦，你是她的信徒，你也不知道從真正的天國里走一遍在神秘學上意味著什麼，那沒事了。」

斯提弗越發不明白這惡魔在說什麼東西：

「這裡不能靈界傳送，你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的？」

「跑過來的。」愛德華誠實地說。

「跑？」

「只要跑起來的速度快到你看不清，那就等於是瞬移過來的了。」愛德華隨口說道，「對了，給點情報給我吧，烏洛琉斯最近都在做什麼？如果你告訴我，我就讓你再看一看你的老家。」

「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斯提弗上下打量愛德華，她清楚地記得一千年前這人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不僅不善於交流，還經常說出奇怪的話，簡單來講就是人性保持得稀爛。

神棄之地離真實造物主太近，斯提弗自己也沒有多少理智，漫無目的地行走只為了朝聖。

巡視這片土地的過程中，她偶爾會給予路過的城邦一些幫助，但絕對不和他們深入交流，因為這些在絕境中獲得幫助的人們會將這些小小的救贖視作新的目標，乃至改信。

看一眼老家又是什麼東西？她的老家就是翡翠之城，因為大地裂開成溪谷而被撕成三塊，毀滅於一千九百五十五年前……斯提弗在神棄之地漫步千年以上，見過了太多的生死存亡，有時候她前腳剛走，後腳城邦就被毀滅，數百年後她故地重遊，城邦的廢墟都已經成為了野獸的棲息地。

她並不覺得自己還會對每一個毀滅的城邦又懷念之情。

可是她的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烏洛琉斯大人降臨在白銀城，白銀城蒙受好運的卷顧，還有一位古老的神靈『愚者』在提供幫助，白銀城已經成為神選之城，神卷之城，得到了新的食物，還被許諾能夠獲得救贖……」

愛德華看了看天空：

「太陽對你們而言不是救贖嗎？你們還想要得到什麼？」

斯提弗的頭上冒出冷汗：「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對你而言？那看來其他人還有更多的希望。」愛德華似笑非笑地說，「哎呀，人類就是這樣，我能夠理解，有了太陽就會希望有能夠耕種的土地，有了土地就會希望有更加安全的肉類，人類的貪婪推動文明的發展，如果人類不貪婪，那惡魔就要失業了。」

她好像突然想起來現在的自己還是以惡魔為主了，有感而發地惡魔低語道：

「這裡是真實造物主的聖所，他們是你們尋找了千年的選民，但是他們現在被另一個神卷顧，都想著拋棄造物主的信仰，離開聖所，拋棄造物主，難道你就不覺得被冒犯嗎？」

「你不覺得他們很過分嗎？」

「千年的信仰說拋棄就拋棄，明明那麼多黑暗和痛苦都沒有改變信仰，得到陽光之後，反而不顧念真實造物主的救贖，轉頭就要跟著『愚者』奔向新的未來了。」

「你不覺得他們這樣背棄信仰很可恥嗎？」

斯提弗的心跳陡然加速，原本幾乎不存在的不滿和憤怒被瘋狂地挑起，愛德華的話語迴蕩在她的耳邊，讓她以最壞的情況去揣測他人……好半晌，斯提弗才開口，額頭上的冷汗快要匯聚成小溪了：

「白銀城擁有選擇的權力，可以選擇自己的信仰，這也是主給予的仁慈。」

「我絕對不會非議主的決斷。」

愛德華搖搖頭：「所以我不喜歡和你們這種信徒講話，太沒意思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斯提弗找回思緒。

「一個路過的惡魔。」愛德華擺了擺手，懶得回答這個問題，也懶得讓斯提弗覺得自己恐怖如斯浪費時間，「沒事兒找你了，你我先走了。」

她往旁邊走開幾步，隨便找了個方向，準備動手離開這裡。

斯提弗卻攔住了她：「如果你想要對主的選民動手——」

「別那麼死腦筋。」

愛德華回答：「我不會破壞東大陸，也不會傷害這裡的人，因為這裡以後有一部分會屬於我。」

說罷，她邁開腳步向著西邊走去，斯提弗不放心想要跟上，卻看到愛德華勐地回頭，直直地和那雙攝人心魄的純黑色眼睛對上了視線。

斯提弗勐地僵硬下來，恐懼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她死死地包裹住。

她的靈性預示一片漆黑，眼前也一片漆黑，這片黑暗來得快去得也快，斯提弗大汗淋漓地找回了對四肢的掌控，她也跟著快速朝東方移動，差點撞到迎面而來的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

聖言天使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甚至後退了兩步，緊盯著眼前這突然出現的孩子，不敢有半分大意。

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她的周圍。出現的每一個人都不是人，沒有靈性光彩，沒有心跳和靈魂，但他們依然行走著，談笑風生，穿著樣式古老的衣服的孩子們在街上追逐打鬧。

斯提弗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只見每家每戶的門框上，都鑲嵌著一塊形狀不同的小小翡翠。

已經落了灰的記憶緩緩復甦，她記得曾經的自己時常誇耀自己的記憶力，能夠把城裡每一家人的翡翠的形狀都清楚地記住，這些記憶也是她日後痛苦到麻木的根源。

這是古老的翡翠之城，是她的家，她被選中成為非凡者，最後升入天國，也沒能保護住的地方。

她回到了兩千年前的城市幻影里。

……

愛德華靠近了白銀城。

雖然整座城裡幾乎全是戰士，但她的到來沒有觸動任何一個戰士的危機直覺，因為直覺停擺了。

從外面看，這座城市沒什麼特別的，但是當她跳上城牆之後，意外地看見這座城市裡居然有一個專門的區域用於堆積怪物的屍體。

仔細一看，似乎還不僅如此。

那堆積如山的怪物的屍體上還生長著許多星星點點的黑色物體，竟然是大大小小的黑色蘑孤。

「……這是在製作毒藥？」

惡魔注意到怪物身上的污染和毒素正在朝著那些蘑孤里匯聚過去，接著釋然：「哦，這應該是在剝離毒素，不過這樣的蘑孤也有用處。」

很快，她又注意到了其他的蘑孤，蘑孤的來源是白銀城裡一個規模不算小的教堂，教堂里繪製著一個由「無童之眼，變化之線」構成的標誌，不少人正在其中祈禱。教堂旁邊的還有一間大房子，房子裡分門別類地裝著各種各樣的蘑孤，牆壁上繪製著一個手持蘑孤的模湖男性人像。

白銀城的人們用古巨人語中的敬語稱呼這個人為「豐饒聖者」，他是「愚者」的使者，伴隨光輝而來，為白銀城帶來生命和豐饒的希望。

——沒有人知道不讓他被稱為「豐饒天使」是「愚者」最後的努力。

愛德華覺得這個人像有點像弗蘭克·李。

她注意到除了積累毒素的蘑孤之外，白銀城的小醫院裡煮著有太陽途徑的治療和安神氣息的牛奶蘑孤濃湯，而濃湯里的牛奶來自一種切開就能產牛奶的蘑孤，所以這道濃湯的本質是蘑孤湯煮蘑孤。

她還在一個小花園裡看到了一棵蘋果樹，熟透了的蘋果掉在地上自己長腿跑了，一個白銀城的居民跟在後面追，不遠處還有一串蘋果正在被架在火上烤。似乎是分發食物的地方還發種子，這些種子能夠長出豬肉和小麥，還有加水就能自動增殖的，大概是加入了菌類或者藻類元素的土豆泥……白銀城的飲食文化至少超出外界五十年，外神都忍不住側目而視。

愛德華覺得畫像上的人就是弗蘭克·李。

一聲孩子的哭泣聲引起了她的靈性的反應，愛德華向遠處看去，只見一個銀灰色頭髮，看上去四五歲的小孩子正站在街道上閉眼哭泣，血淚從眼中汩汩流下。

周圍的大人視若無睹，他還伸手去抹，把自己的臉抹得好像剛殺了兩個人一樣恐怖。

「喲。」愛德華打了個招呼，「烏洛琉斯。」

銀灰色頭髮的小孩依然閉著眼睛，且倔強地轉了個身。

感覺和傳說中的烏洛琉斯的性格有些區別啊……因為現在年紀還小？愛德華有心逗逗她：

「你主沒了。」

惡魔明顯地看到正在擦眼淚的小孩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不由地露出一絲惡劣的笑容。

「主沒有離開。」

幾秒種後，烏洛琉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昔在，今在，永在，不曾改變。如今只是命運到來，她也回歸了最開始的樣貌而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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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梅迪奇可不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