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不容樂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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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島嶼已經變成了紅色的世界,島嶼上的扭曲生命和植被瘋狂地生長,從自己的身體中分裂出一頭又一頭嶄新的個體,這個隱世的島嶼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迅速變得繁盛。
島嶼劇烈地震動,紅光剛有蔓延出去的趨勢,卻又突然隨著羅塞爾的消失而停頓下來。
但是陰影沒有再一次匯聚起來。
沒有重生,沒有死亡,沒有第二次和更多次的降生,世界都極其突兀地安靜了下來。
月光像是水一樣融入了陵寢的每一個角落裡,它緩慢地充滿了每一個縫隙,每一個角落,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在陵寢中翻翻撿撿,似乎是在尋找剛剛還在這裡的羅塞爾·古斯塔夫的去處。
簌簌。
不遠處的深坑裡,被陰影巨人砸進地里的愛德華再一次艱難地爬了出來。
「這就是你的選擇?」愛德華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羅塞爾的未來有很多,唯獨沒有復活成功的那一條。「羅塞爾怒不可遏當場爆炸試圖讓墮落母神污染自己」是一條未來的可能性,「羅塞爾憎恨墮落母神所以寧願自殺都不願意成為母神的卷屬」也是一條可能性,兩條可能的分支在於羅塞爾到底是討厭母神多一點,還是討厭自己多一點。
愛德華自己也很好奇這個。
就目前看來,在被母神污染了二百多年後,又遭受了來自自己的女兒的精神折磨,羅塞爾現在討厭墮落母神更多一點。
她既殺不死自己又不願意投身母神,最後就只剩下這一個選項了。
惡魔狀態良好,畢竟羅塞爾·古斯塔夫連續兩次泄憤似的攻擊並不可能給她造成多少傷害(hp-1),她都要死了,而且在憤怒和污染中掙扎許久不曾解脫。羅塞爾活了那麼久也不容易,人之將死其面也善,看在都是朋友的份上,愛德華倒也願意讓自己看上去挨了兩下很結實的打哄她一下。
這兩下子倒還讓她有種懷念的感覺。
雖然不是她的記憶,但在上個版本的「愛德華·沃恩」的記錄里,同為羅塞爾認識的天使,羅塞爾會對查拉圖做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對她卻大部分時候都很隨意,甚至敢調侃自己古板。
在成為半神之前,羅塞爾都盡力讓自己在查拉圖面前從禮儀到發言都顯得規規矩矩,不願意觸怒這位神秘的占卜家,甚至連日記里都很少提到對方相關的事情。
但轉頭來他就跟愛德華調侃老頭子的鬍子亂糟糟,喜歡發出讓人很煩的笑聲還一天到晚講謎語。
「如果占卜家都是這個樣子,以後我看到一個打一個!」
羅塞爾曾經這樣信誓旦旦地說過。
除此之外,羅塞爾又會問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她這種性格在第四紀是不是沒有人喜歡,自己的下一本曠世巨作準備寫什麼,下一個構思和發明來自哪裡,聊聊穿越前的電視劇和遊戲,好奇一些英國的鄉村風俗,最後話題又回到這次有哪家的小姐貴婦甚至先生少爺看上了變帥了的現在的自己。
同鄉的身份極大程度讓羅塞爾放低了交心門檻,即便舊版本的愛德華·沃恩不擅長對話,也沒有多少察言觀色的能力,羅塞爾依然能對著她說好長一段時間的話。
他可能也不是想得到什麼回應,就是想說而已。
畢竟除了自己,那時候也沒人能聽懂這些東西。
成為神話生物,兩人的地位越發接近,能聊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是舊日紀元的事情越來越少。
當羅塞爾·古斯塔夫也不那麼脆弱之後,非凡能力的小打小鬧也逐漸增加了一些。
愛德華記得舊版本曾經和古斯塔夫家又許多互動,比如在因蒂斯的冬季,一場戰爭往往會以羅塞爾先往她衣領子裡灌雪開始,以她和羅塞爾進行神話生物的友好交流嚇到貝爾納黛去喊瑪蒂爾達或者阿黛拉來調解結束。
當然,如果阿黛拉先來,很有可能把戰況擴大,讓孩子和瑪蒂爾達也化身雪球戰士。
記憶中的小貝爾納黛·古斯塔夫,和現在站在月光下的貝爾納黛逐漸重合了一些。
往世不可追……也沒什麼好追的。愛德華先是抬頭看了看天空,然後躲藏到了月光暫時照射不到的石碑碎塊的陰影中,詢問不遠處的貝爾納黛:
「你不是很愛你的父親嗎?」
「你為什麼要幫助她自殺?」
身披紅光,正在祈禱的貝爾納黛睜開眼睛:「我……我不知道。」
「我也希望她能回歸母親的身邊,回到母親的身邊,但是……她說得對,為什麼……」
貝爾納黛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迷茫,那雙仿佛蘊含了一整片大海的眼睛此刻也似乎變成了暗紅色,悲傷和不解在其中涌動著:
「為什麼……爸爸的母親,會和媽媽……是一個人呢?」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身上有明顯的「扭曲」的力量出現。
愛德華愣了一下,有點好笑地說道:「你這是被羅塞爾污染了啊,對你來說,所有的母系先祖都應該是一個人才對,她扭曲了你的觀念,讓你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但是你為什麼要幫她自殺?」
她鍥而不捨地問這個問題:
「你幫助她回歸,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可她放棄了生命,你就再也見不到她啦,貝爾納黛。」
「再也見不到她……」
貝爾納黛的神情忽然失落下來,語氣有些飄忽地說道:「沒有關係,我早就習慣了。」
「她——總是這樣,總是突然一意孤行地去做一些事情,然後從我們的世界中消失,去做一些我們都無法理解的事情……爸爸說,她不想回到母親身邊,她的母親不是奶奶,也不是媽媽,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你知道嗎?」
「我知道。」愛德華說,「不告訴你。」
說話間,這座島嶼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地面和遠處的森林發出坍塌般的聲音,怪物的嘶吼聲不絕於耳。
失去了「復活中的黑皇帝」這一污染的載體之後,紅色的月光也失去了傳播的媒介。
島嶼的月光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暗,周圍空氣中的陰性力量正以極快的速度消失,變異的植物回歸原本的模樣,而野獸哀嚎著逐漸失去生命,墮落母神正在失去對這個島嶼的現實的影響力!
愛德華晃了晃腦袋,她能夠聽見墮落母神憤怒又悲傷的尖嘯,震得她腦子嗡嗡作響。
但無論墮落母神再怎麼不甘心,都不得不向更遠的地方退去,血月對世界的影響降到了最低,涌動著閃電和雷光的陰雲迅速地填補上了這塊空缺,將月光一寸一寸地遮住。
貝爾納黛也在哭泣,不知道從她眼中流出的到底是帶有靈性的鮮血還是淚水。
當月光減弱到只剩下一層紅色的薄紗,看上去和外界幾乎沒有區別的時候,她從石塊的陰影中站了起來,對著遠處空地上坍塌的陵寢行了一會兒注目禮,然後抬起手,掌心對準,抓了一下。
剎那間,整座陵寢消失了,地面上出現漏斗狀的深坑,裡面黑黢黢的一片,有數百米深。
失去了這座陵寢之後沿岸的海水出現波浪,島嶼開始緩慢地分崩離析。
愛德華跳到高處,懸浮在空中,看著叢林中的生物們終於獲得了死亡的權力,它們在瘋狂地奔跑和撕咬中很快就腐朽成了白骨,亂七八糟地堆積在一起。以黑皇帝的力量保護著的陵寢失去了保護之後逐漸向四方崩潰,森林和平原都小塊小塊地沉入水底,像是大塊的泥土在水中分散。
貝爾納黛站在那裡,在最後一縷沒被陰雲遮住的月光中消融。
整座島嶼完全沉入海底,仿佛被吞噬了一般,一點漣漪都消失不見。
她從口袋裡變魔術般地取出一個瓶子,瓶中裝著那座被保存下來的坍塌的陵寢,和半塊平原。
「再見。」她說。
……
喬治·奧古斯都抬了抬眼皮,看向自己的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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