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六章 師尊,我想你了(1/2)
一排輕鶴長鳴而起,遙遙的嵌入水洗碧空。
風吹打著青松,針葉顫動,隱約間有琴音幽遠瀰漫。
蘇北沿著那一條青石路向前走去,清風吹拂著他的白髮,吹動著他的那一襲白袍。
陽光不濃不熾,斜斜的揮灑在山間。
如今他的境界處在一個奇妙的狀態,他的靈海之中沒有半點的靈氣,但周遭的靈氣卻信手拈來一般,好似整個人已經融入了這一方世界之中。
更像是一個透明人一般,被人所察覺不到。
要說修為的話,他也確認度過了那個心魔劫,可是他卻感受不到南姬哪一種雄渾的靈氣,整個人就好像是一隻遊蕩的幽靈。
「所以這算是一個什麼境界?」
「是渡劫嗎?」
很快,他的目光便是被一片盛開的荼蘼花所吸引,那裡有一座小巧的雅院,琴音就是從其中傳來的。
他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聽著那有些熟悉的曲調。
過了許久,終於喃喃道:
「是子君的琴」
這幾百年,對自己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可是對她們而言,卻已是滄海桑田。
「做師尊的,應該去見一面吧」
蘇北張了張嘴巴,對於她們,自己的心中一直滿含著愧疚。
自私的,沒有絲毫顧慮的就這樣面對著死亡,即便是自己僥倖的活了下來,可如今再一次面對她們,自己終究不知道應該擺出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他嘆了一口氣,小聲道:
「就偷偷的看一眼吧」
「一眼我就走。」
太上長老?
清風微微拂面,幾名劍宗弟子面面相覷。
過了許久,那名男弟子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應該不是吧那位傳說中的太上長老不是已經仙逝了幾百年了吧」
「他確實是死了吧。」
說著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個雕像,望著張臉,越看越感覺相似,就連語氣都弱了許多。
「我們要不要將這件事上報一下?」
那名女弟子左右看了看,一臉心虛的試探道。
「李長老不是一直守在這兒嗎?」
「如果是的話,她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
幾人相互點了點頭,沿著這一條青石路朝著另一條方向走去。
很快便是來到了一處素雅院落,周遭種滿了荼蘼花,就在劍冢旁恣意盛放,如同在煙雨濛濛的山中降下了一片胭脂雲。
這一片荼蘼花旁的小茅草房子內,有一個小爐子,上面發出了『噗噗』的響聲,茶香飄散在院落周遭,一片祥和與安靜的氛圍。
幾名劍宗弟子恭恭敬敬地沿著碎石堆成的小路朝前走著,不一會兒,遇見了一隻攔路的大白貓。
大白貓用一個母雞蹲的姿勢坐在碎石路中間,一雙湛藍色的瞳孔不住地打量著幾人。
那名男弟子見到這隻大白貓後,一臉諂媚的俯下身子,而後熟練的從儲物戒之中掏出了幾條小魚乾遞了過去,開口道:
「大白前輩,這是小的孝敬您的」
那隻大白貓斜著眼睛瞅了幾人一眼,隨後不耐煩地張開嘴,叼起幾隻小魚乾,挪動著胖爪子慢悠悠地朝著一旁的蒲草團上走去,而後朝著幾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通過了。
幾名劍宗弟子滿臉堆笑地衝著它點了點頭,繼而沿著這一條碎石小路繼續前行著。
「牛田說的方式,還真管用。」
男弟子舔了舔嘴巴,一臉感慨道。
「這隻大白貓可是李長老的愛寵,據說跟在她身邊已經有幾百年了。」
「比你祖宗歲數都大」
幾人相互感嘆著,而後便是消失在了這一片花香之中。
踏踏——
落葉的沙沙聲中,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
一名女子腰間挎著一柄長劍,白衣素羅裙,渾身不著半點粉黛,手中提著一個小籃子,不緊不慢地朝著素雅院落走去。
她的目光穿過素色的長廊,看著一名女子正對著小軒窗梳妝,銅鏡半遮掩著,巾幗髻散了,湘竹梳緩緩的抹過,如烏雪直灑。
初秋的餘光軟軟的灑著,懶懶漫遍廊檐,眷顧人間。
一簇金艷斜依著翠柳,映著銅鏡中的容顏,溫文爾雅。
李子君聽到窗外的腳步聲,披著微微有些濕潤的青絲,緩緩地起身,漫眼看向窗外,在看清來人之後,眸子中閃過一絲驚喜:
「劍娘,你來了」
「茶剛剛煮好。」
「」
劍娘提著裙擺,腳步盈盈的朝著雅房走去。
「嗯今日要為師尊掃墓。」
劍娘走進了玄廊,在李子君的對面輕輕坐下,那一頭烏雪隨風散於空中。
在這個位置,她能忘得見那尊雕像。
「一直到最後,我都沒能見到師尊的最後一面。」
「」
在那一屆的扣仙門大會上,她昏迷了許久,再次睜眼時,能看得到的只有倒下的,再無聲息的蘇北。
劍娘伸出手撫摸著自己手中的長劍,森寒的劍身上,映照著她那張清秀的臉頰。
「我好想要告訴師尊啊。」
「當年的那個弱小的,只會被保護的劍娘,那個小啞巴,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呢」
幾百年來,她沒有一刻鬆懈過。
她走遍了整個二十一州,尋遍了近乎可以尋到的所有秘境險地,試圖去尋找能讓他醒過來的方法。
可到最後唯有剩下無邊的失望與落寞。
再也見不到那個會拉著自己的手,一臉溫和的看著自己,摸著自己的頭,輕聲說,劍娘不是一無是處的男人了。
在他的面前,沒有那個名動天下的劍仙子,唯有一個坐在鞦韆之上,聽著他講故事,帶著滿足的笑容沉睡過去的小女孩兒。
清風漫來,掀起了兩人的衫角。
李子君將煮沸的茶水遞到了劍娘的面前,一隻手拄著臉頰,默默地望著窗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師尊真的做到了呢」
「他做到了那時的承諾,給了我們一個未來。」
言至此處,李子君停頓了一下話語。
這一世,他的劍沒有刺向她們的胸膛,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結束了這一場血禍。
「如今的一切,是他想要的嗎?」
空靈的眼眸皎潔如月。
雅院的角落,蘇北默默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記憶之中,那個小啞巴,那個在寒冬之中,用滿是繭子的小手擦拭劍身的劍娘,如今也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
一轉眼,原來她們也已經是返虛的境界了啊。
雖然並不知道現如今的渡劫和大乘多不多,但在自己的印象之中,返虛已經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境界了。
她們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守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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