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交手練氣士,京城風浪起(2/2)
「朕遣人問過內閣,事先並沒有收到你們的文書?!」
老皇帝看了許七安一眼,似乎覺得這小子是粗鄙武夫,懶得搭理他,轉而望向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嚴厲的訓問道。
「你們難道不懂規矩嗎?」
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低下頭,不等他們回應,楚州布政使,血屠三千里的倖存者,鄭興懷踏步上前,直面天威,作揖沉聲道。
「陛下,楚州城已毀,如何傳遞文書?」
元景帝仿佛此時才注意到這位楚州主官,目光審視了片刻,再次問罪。
「鄭愛卿,你身為楚州布政使,沒有朝廷允許,竟敢私自回京?」
鄭興懷身為楚州布政使,一州主官,無詔不得擅自離開楚州,否則就是擅離職守之罪,可是要下刑部大獄的!
鄭興懷慘笑一聲,不甘示弱的和元景帝對視,毫無畏懼之色,他自見到鎮北王屠楚州城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經死了,活著只是為了討回一個公道。
「楚州城沒了,我這個布政使,名存實亡。」
鄭興懷自稱我,而不是臣,明顯已經是破釜沉舟,下定了決心,要為楚州城三十八萬無辜百姓討一個公道,為救他而死的紈絝兒子討回一個公道,為掩護他逃離楚州城而死的護衛俠士討回一個公道。
鄭興懷此時已經拋棄了一切顧忌,心如死灰,所以即使是面對大奉君主,九五之尊,也毫不畏懼,據理力爭,直面天威。
「何出此言?」
元景帝兩條眉毛擰在一起,面色陰沉,裝作不知道的詢問道。
鄭興懷深吸一口氣,無所顧忌,浩然正氣充斥心中,他朗聲道。
「楚州總兵鎮北王,為晉升二品,勾結巫神教以及地宗道首,屠戮楚州城三十八萬條生命!」
「臣,上書彈劾鎮北王,請陛下為無辜慘死的百姓做主,嚴懲鎮北王。」
說完,鄭興懷從袖子裡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
「臣,上書彈劾鎮北王,請陛下為無辜慘死的百姓做主,嚴懲鎮北王。」
使團眾人跟著取出奏摺,雙手呈上。其中許七安的摺子是劉御史代筆寫的。
雖然許七安一直不承認自己粗鄙,自認為才華橫溢,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學識淵博,但對於古文書寫,他也只能表示無能為力,當然也有書法太爛的緣故。
聽聞這個消息,元景帝面無表情,沒有任何的震動,只是靜靜的看著使團眾人,半晌才抬起手將奏摺拿起打開,低頭看了許久,才再次抬頭看向了眾人,聲音之中帶著幾分嘶啞,詢問道。
「鎮北王,如今何在?」
元景帝的演技真的絕了,自然而不做作,毫無破綻。如果放在現代社會,絕對吊打一眾小鮮肉,絕對是一個老戲骨,可以和許子聖角逐影帝寶座。
屠城的事,元景帝怎麼可能不知道,甚至,他就是幕後謀劃者之一。他是故意這麼問的,可能還以為鎮北王依舊在北境逍遙快活吧。
「陛下!」
身為主辦官的許七安出列,覺得這一刀應該由自己親手捅出去,他一臉的大義凜然,慷慨激昂說道。
「陛下放心,鎮北王不當人子,天人共伐,如今已經伏誅,使團把他的屍體運回了京城,而今就在宮外,如何處置此獠屍體,還請陛下定奪!」
轟隆隆!耳邊仿佛炸起驚雷,元景帝的臉色陡然間煞白,褪去所有血色。他怔怔看著許七安,眼球一點點浮現血絲,仿佛受了巨大打擊,這回聲音是真的嘶啞了,不敢置信的問道。
「你,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許七安心中無比痛快,他也推斷出了元景帝必然是默許了鎮北王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無辜百姓,更加大聲的說道。
「陛下,鎮北王屍體就在宮外,千刀萬剮,屍首分離,您放心,鎮北王死的很透,很慘!」
元景帝額頭像是被木棍敲了一頓,一時站立不穩,踉蹌後退,眼見就要仰面栽倒。
「陛下!」
老太監悽厲尖叫,上前扶住了元景帝,挽留住了元景帝最後的一絲尊嚴。
「滾開!」
元景帝憤怒的低吼一聲,猛地推開了老太監,腳步踉蹌,狂奔出了御書房,他的背影倉惶無措,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再也維持不住一國之君的威嚴和靜氣。
「快,快跟上,保護陛下,保護陛下!」
老太監的尖叫聲漸漸遠去,充滿了惶恐和擔心。
許七安低著頭,眼睛裡閃爍著暢快之色,嘴角更是勾起冰冷的笑意。
元景帝衝出御書房,毫無形象的狂奔,長發舞動,眼眸血紅,看起來不像是皇帝,更像是逃難的可憐之人。宮門漸漸在望,元景帝看見了隨使團出行的禁軍,看見禁軍扛著的棺材。
元景帝猛地停住了腳步,靜靜的看著那口棺材,老太監帶著宦官和侍衛們,終於追上元景帝,如釋重負,他們也緩住腳步,默默站在元景帝身後,沒人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元景帝重新抬腳,慢慢走向禁軍,走出宮門,走到棺材邊,目光深沉無比,打量著棺材,聲音無比嘶啞的命令道。
「放下來!」
禁軍將棺材輕輕放下,悄無聲息的站在了一旁,不敢出聲。
元景帝寂然而立,看著棺材板發呆,許久後,他伸手按在棺蓋上,接觸到棺蓋的剎那,元景帝額頭青筋凸了凸。
因為棺蓋很輕,這是一口薄棺,許七安只是象徵性的給鎮北王留了一點體面,畢竟是要送回京城的。
棺蓋緩緩推開,元景帝看到內里景象,忽然呼吸猛的急促起來。
鎮北王的屍體枯萎乾癟,宛如一具風化多年的乾屍,他的頭顱和和軀幹是分開的,面目全非,屍體上滿是傷痕,千刀萬剮,許七安沒有任何的誇大,甚至還有所保留,這哪裡是一具屍體,簡直就是一團爛肉。
在場的禁軍和羽林衛紛紛跪下,站著目睹皇帝的悲傷,是大不敬之罪。但總有幾個頭鐵的,比如跟著出來的許七安,以及使團眾人。
許七安二話不說,單膝跪地,以表示自己對皇帝的尊敬,語氣深沉地說道。
「陛下一定要保住龍體,不可過度悲傷,需知情深不壽。」
元景帝深吸一口氣,對許七安的厭憎有所減輕。
就在此時,就聽到許七安再次開口了,話風一轉,諷刺道。
「楚州的百姓要是知道,陛下您為他們如此悲傷,九泉之下也該欣慰。」
元景帝臉色猛的一僵,惡狠狠的盯著許七安。
許七安低著腦袋,沒有看見元景帝兇狠的目光,不過即使他看到了,應該也會裝作看不到,他故意大聲說話,讓宮內的御林軍都可以聽清楚。
「鎮北王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死有餘辜!可他死了,罪名卻沒有坐實,是曝屍,還是鞭屍,或者挫骨揚灰,都需要由陛下定奪,臣毫無異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