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繡虎得悟,讀書人就是矯情!(2/2)
「那棵千年槐樹有那麼多祖蔭槐葉,偏偏就只有那一片落下,你到底是在嘲笑那些槐蔭姓氏老祖宗的不長眼,還是在笑話我崔瀺?」
齊靜春此時一反往日的溫潤爾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調皮的反問道。
「你猜!」
崔瀺臉色無比陰沉,挪了挪屁股,做出了無比幼稚的行為,伸手一巴掌拍在畫卷上齊靜春的臉上,猶不解恨,又拍了兩次,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天底下有你這麼算計師兄的師弟嗎?看我不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周珏,齊靜春訝然,沒有想到老謀深算的崔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時反應不過來。
崔瀺似乎察覺到了二人驚訝的目光,老臉微紅,感到有些丟人,連忙將走馬光陰圖收了起來。
齊靜春這才驚醒過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溫潤清雅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傳入了崔瀺的耳中。
「既然你提到了掰扯,那不知大師兄還記不記得,有次先生吵贏了佛道兩家,返回學塾後,其實並沒有如何高興,反而難得喝起了酒,跟我們幾個感慨,說遙想當年,那些在史書上一個個籍籍無名的百姓,道路上遇見了至聖先師,與禮聖,都敢掰扯掰扯自己的道理,並不畏懼,有所悟便哈哈大笑,若覺得不對,便大聲辯駁。我記得很清楚,老秀才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慷慨,比他與佛道兩教辯論時,還要心神往之。這是為何?」
「那是因為先老秀才心比天高!」
崔瀺內心深處還是將老秀才當成了自己的先生,險些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稍稍停頓後才改了口,直接稱呼老秀才。
「現在讀書識字比起遠古時代,可算是容易了百倍,千倍,但為何百姓對三教百家聖賢所說的道理,卻越來越敬畏?儒家門生竟然會覺得自己的學問,註定無法高不過聖賢,今人註定不如古人。為何世間學問越來越多,後世之人的心性卻越來越矮,越來越差?」
「就比如這書簡湖中九成九的人,都愚昧無知,只知爭強鬥狠,兇狠殘暴,哪裡比得上陳平安是十之一二?」
齊靜春臉上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與崔瀺坐而論道,接二連三的提出了問題。
崔瀺神色微微恍惚,似乎回到了他們當初在老秀才門下求學的日子,經常這樣坐而論道,相互辯論。
「大概是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我們對這個世界就會變得越來越遲鈍,猶如當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
崔瀺回過神來,神色微冷,恢復了古井不波的狀態,不再看向齊靜春,只是低頭不語。
齊靜春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目光移動,看向了冷眼旁觀的周珏,笑著問道。
「周珏,你如何看待我提出的這些問題?!」
周珏莞爾一笑,饒有興致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鋒芒,煞氣極重,笑著說道。
「我對這些問題不感興趣,我輩劍修只看手中的長劍!」
「不論是禮聖,亞聖,還是至聖先師;不論是過去歲月,還是現在未來,只要有人敢跟我掰扯不清,我不管他是誰,什麼時候,在哪裡,都會直接拔劍砍他。只要砍不死,那他的道理就是對的,若是被我砍死了,他的道理自然就是錯的!」
齊靜春嘴角微微抽搐,崔瀺也是目瞪口呆,不愧是劍修,還真是簡單粗暴,絲毫不講道理,只看手中的長劍。
「崔瀺你沒必要和齊靜春爭論大道根本,只要你修為境界能夠勝過他,他哪裡敢跟你犟嘴,只要掰扯,你就抽他,一抽一個不吱聲!」
周珏似笑非笑的注視著兩人,提出一個自認為很中肯的建議。
崔瀺聞言,臉色漆黑,心中暗暗吐槽周珏,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我他媽的要是能夠打得過齊靜春,還用得著這樣算計來,算計去嗎,早就抄傢伙干他了,讓他知道大師兄的威嚴不容挑釁!」
「再說了,我與齊靜春的道理之爭,本就是為了提升修為境界,期望有一日可以踏入十四境,能夠狠狠抽他的臉!」
齊靜春啞然而笑,並沒有生氣,周珏的話糙理不糙,若是崔瀺的修為境界可以穩穩壓他一頭,他還真不敢與崔瀺掰扯掰扯,只會老老實實的喊大師兄。
「周先生莫要說這些玩笑話了,我與齊師弟,不論是在驪珠洞天,還是在書簡湖,這兩次都是君子之爭!」
「君子動口不動手,不傷同門香火情!」
崔瀺面無表情,語氣平淡的說道。
周珏嘴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收回了略顯失望的目光,看向了齊靜春,開口說道。
「打不過就承認打不過,別說這些糊弄人的話!」
「齊靜春,要不然你考慮一下我的話,崔瀺如今還只是仙人境的修為,即使他跨入了飛升境,也不是你的對手,你何必與他掰扯,只要他不服,你就抽他,一直抽到他不敢跟你犟嘴為止!」
崔瀺臉皮抽搐,臉色極為難看,周珏這傢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拼命慫恿齊靜春以力壓人,不講武德。
齊靜春目光微動,打量著惴惴不安的崔瀺,好似有些心動,沉吟了片刻,才笑著說道。
「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大師兄乃是讀書人,大丈夫,自然不會屈服於武力威脅!」
周珏撇了撇嘴角,意猶未盡,看了一眼明顯鬆了口氣的崔瀺,有些不屑的說道。
「我看不見得,崔瀺這傢伙野心勃勃,心機深沉,還有理想沒有完成,你若是以生死威脅,他必然會忍辱負重,選擇屈服!」
崔瀺心中一凜,確實如周珏所言,他的目標還未實現,現在還不能死,若是齊靜春真的以生死相威脅,他會選擇苟且偷生。
齊靜春搖了搖頭,他與崔瀺乃是道理之爭,君子之爭,不可憑藉武力壓人。
而且當年崔瀺為了推自己的行事功學說,不惜叛出文聖一脈,就是為了踐行自己心中的道理學問,這樣的人即使用武力鎮壓,心中也是不服氣的。
「讀書人就是矯情,崔瀺要是膽敢跟我玩什麼君子之爭,我會讓他明白什麼才是君子,又什麼才是劍修?!」
周珏冰冷的目光緊盯著崔瀺,不乏有警告的意味,崔瀺此人善於算計,周珏雖然不懼,但是也忌憚他會算計自己身邊的人,若是他一時疏忽,極有可能會讓身邊人受到傷害,他需要震懾一下這位繡虎。
崔瀺只覺得天地間瀰漫著一股銳利的鋒芒,頓時大道厭棄,天地難容,心中生出了一種大恐怖,整個人好似墜入了無間地獄,飽受世間一切痛苦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崔瀺臉色慘白,眼眸黯淡無光,心中驚駭欲絕,頓時明白了周珏的想法,連忙開口立誓。
「天地為鑑,我崔瀺若是膽敢算計周先生,定要我靈魂墜入無間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