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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蜉蝣難解青天意,作歌舞劍終有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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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冥天下,傷痕累累的少年山青,悲憤欲絕,登山敲天鼓。天地寂靜片刻之後,一位頭頂蓮花冠的年輕道士,笑眯眯出現在少年身旁,代師收徒。一座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上上下下,震動不已,從此之後,道祖多出了一位關門弟子。

寶瓶洲,大隋王朝的山崖書院。裴錢和李寶瓶兩個小姑娘坐在山巔高枝上,一起看著樹底下,陳平安在練拳,練習天地樁,倒立行走。以一口純粹真氣,溫養五臟六腑,經脈百骸。

傳說躋身武夫第七金身境後,行氣既九,可以達到鼻中無出入之氣的絕佳境界。到了武夫十境,更是可以自成小天地,如一尊遠古神祇蒞臨人間。善用氣者,噓水,可使得江水逆流,噓火,焚湖煮海。亦可身處大疫之中,而不染纖毫,萬邪不侵。

三日後,陳平安一行人向著山下走去,山門前,一個紅襦裙小姑娘圓乎乎的小臉上透著悲傷,大眼睛裡積蓄著淚水,眸光瀲灩,滿是不舍。

李寶瓶的左邊站著一位風流如同神仙的白衣少年,眉心位置一顆紅痣,嬌艷欲滴,格外引人注目。

右邊站著李槐,松松垮垮,站沒站相,一雙富有靈氣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動著,十足的一個小機靈鬼。

裴錢看著紅襦裙小姑娘,黝黑的小臉上滿是豪氣,掏出了自己的手捻小葫蘆,對李寶瓶躬身抱拳,一副老江湖的模樣,說道。

「江湖沒什麼好的,也就酒還行,酒呢,來來來!誰來與我共飲這碗江湖酒?!」

崔東山十分會來事,大袖飄搖,雙手分別一探臂,一彈指,自山中水湖中汲出一股水運精華做酒,飄蕩在裴錢手捻葫蘆四周。

裴錢仰頭痛飲,酒不醉人人自醉,身形踉蹌,搖搖晃晃,像只螃蟹,橫著走,攤開雙臂,袖子如浪花翻湧,最後她學著那紅襦裙小姑娘,原地踏步,蹦蹦躂躂。

這幅畫面,看的山門前的紅襦裙小姑娘淚水滑落,卻又笑的合不攏嘴,心情無比的複雜。

崔東山驀然坐下,大袖翻搖,不知哪裡變出的東西,竟然開始擊缶而歌。唱的是陳平安和裴錢以龍泉郡一首鄉謠改編而成的吃臭豆腐歌謠。

崔東山聲音激昂,猶如金鐵,穿雲裂帛,響徹山巔。

「店小二,我讀了些書,認了好些字,攢了一肚子學問,賣不了幾文錢。」

裴錢聽到慈湖,也收起了手捻葫蘆,挺起胸膛,高高抬起腦袋,附和道。

「臭豆腐好吃買不起呦!」

「山上有魑魅魍魎,湖澤江河有水鬼,嚇得一轉頭,原來離家好多年。」

「嚇得我趕緊吃塊臭豆腐壓壓驚呦!」

「哪家的小姑娘,身上帶著蘭花香,為何哭花了臉,你說可憐不可憐?」

「吃臭豆腐呦,臭豆腐跟蘭花一樣香呦!」

「試問夫子先生怎麼辦,樹枝上掛著一隻曬著日頭的小紙鳶。」

「爬樹摘下小紙鳶,回家吃臭豆腐嘍!」

「墳前燒香神仙若少年,墳中子孫白骨已百年,你說可笑不可笑?」

「唉?臭豆腐到底給誰吃呦?」

「你講你的理,我有我的拳,江湖紛紛擾擾,恩怨到底何時了?」

裴錢如同小酒鬼,左右搖晃,身形踉蹌,隨聲附和道。

「臭豆腐下酒,我又飽又不渴,江湖麼的意思無所謂呦。」

「世人都道神仙好,我看山上半點不逍遙……」

崔東山將陳平安與裴錢的臭豆腐歌詞改得亂七八糟,讓黑炭小姑娘怒目而視,嚷嚷唱道。

「你再這樣,我可連臭豆腐也要吃撐了呦!」

崔東山聽到這裡,也不好亂改歌詞了,緩緩起身,再次唱道。

「吃過了臭豆腐,喝過了酒,劍仙呢?」

裴錢小臉上也恰好露出了驚訝之色,唱道。

「對啊,酒已飲盡,劍仙在哪?」

裴錢與崔東山同時看向了李寶瓶,像是排練好了一般,口同聲道。

「喊一聲試試看?」

紅襦裙小姑娘心中無比激動,深吸了一口氣,兩隻小手放在嘴巴邊上,對著陳平安喊道。

「劍仙呢?!」

陳平安金醴法袍飄蕩不已,如一位白衣仙人,腰間掛了一隻養劍葫,背著一柄仙劍,重若山嶽,身形挺拔,好似天柱,撐起了一片天空。

周珏負手而立,看著這幅景象,心靈也變得活潑起來,雙指一指陳平安背後的長劍,學紅襦裙小姑娘的口頭禪,應聲道。

「走你!」

陳平安背後長劍應聲出鞘,劃破長空,落入了他的手中,五指握住劍柄,劍尖畫弧,持劍負於身後,雙指併攏在身前掐劍訣,朗聲笑道。

「世人皆言那積雪為糧、磨磚作鏡,是痴兒,我偏要逆流而上,撞一撞那南牆!飲盡江湖酒,知曉世間理,我有一劍復一劍,劍劍更快,終有一天,一劍遞出,便是天下頭等風流快活劍!」

陳平安如蜻蜓點水,翩翩而行,手中劍勢圓轉如意,如風掃秋葉,身軀微向右轉,左步輕盈前落,右手握劍隨身而轉,稍向右側再後拉,眼隨劍行。驟然間右腳變作弓步,劍向上畫弧而挑,好似挑起了一座天下。

「仙人撩衣劍出袖,因勢采劍畫弧走,定式眉眼看劍尖,劍尖之上有江山。」

陳平安大踏步而走,長劍隨身,劍意綿連,有急有緩,突然而停,抖腕劍尖上挑,劍尖吐芒如白蟒吐信,之後長劍離手,卻如小鳥依人,次次飛撲旋繞周身。

陳平安精氣神圓滿,拳意渾然天成,腳下行六步樁,飛劍隨之一頓一行,最後一拳重重砸在劍柄之上,飛劍在陳平安身前圈圈飛旋,劍光流轉不定,宛如一輪皎皎明月,清冷聖潔。

陳平安伸出手臂,雙指抹過飛劍劍柄,大袖一揮,飛劍飛掠十數丈外,隨著他緩緩而行,飛劍隨之繞行,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個圓圈,照耀得山巔都熠熠生輝,劍氣森森。

「夜遊水神廟,日訪城隍閣,一葉扁舟蛟龍溝,仙人背劍如列陣。世人皆說道理最無用,我卻言那書中自有劍仙意,字字有劍光,且教聖賢,看我一劍長氣沖斗牛!」

李寶瓶使勁拍掌,滿臉通紅,笑靨如花,人比花嬌,眸若燦星。

陳平安摘下了養劍葫,隨手一拋,伸手馭劍在手,一劍遞出,劍尖剛好抵住酒葫蘆,揮劍之間,比裴錢那套瘋魔劍法更加隨心所欲。但是不論他如何出劍,養劍葫始終停在劍尖,紋絲不動。

劍鳴錚錚,響徹書院,引得書院師生紛紛走出了書舍課堂,駐足觀看,如痴如醉,不時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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