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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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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悠然幾番欲言又止,每每又在最關鍵的時候停下。

岑鳶把衣櫃裡的衣服重新疊好:「和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周悠然笑了笑,像是在探話:「就是想知道,如果家裡多了幾個人的話,你會介意嗎。」

其實她這個年紀,有沒有人陪也不重要的,她怕的就是岑鳶以後會嫌不方便,然後不回來了。

岑鳶知道她想問什麼,把整理好的衣服放進衣櫃裡,關上櫃門。

「我覺得徐伯人很好,小輝人也好,以後我不在了,有他們照顧你,我也放心。」

周悠然眉頭一皺:「說什麼胡話,什麼叫以後你不在了。你還年輕,就算是走,也應該是我走在你前頭。」

岑鳶輕笑著改口:「是,我說錯話了,我該罰。」

白熾燈明亮,岑鳶安靜的站在那,將周悠然看了個仔細。

眼角那幾條皺紋,以前是沒有的,鬢間的白髮也長出來了。

小的時候,父親去世,周悠然的命就丟了一半,後來是為了照顧尚且年幼的岑鳶才強撐著剩下的另外半條命。

岑鳶不敢離開。

她怕,怕她要是再走了,周悠然最後的半條命,可能也沒了。

所以她想,哪怕是在自己離開之前,也要給她找到一個好的歸宿。

她背過身去,忍回了眼角的淚:「媽,我今天想和你睡。」

像小時候一樣,在她懷裡撒嬌。

周悠然無奈的輕笑,摸了摸她的頭:「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

岑鳶回榕鎮的第三天,接到了商滕的電話。

來她家敲門沒人,以為她回江家了,後來見到江窈,才從她口中得知她回了榕鎮。

「什麼時候到的?」

岑鳶說:「前天下午到的。」

他那邊很安靜,應該是在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可能是在家,也可能是在辦公室。

他再無話,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岑鳶知道,他應該還有其他的話要說。

商滕的確不算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他的做事準則就是快准狠。

把時間看重的人,不願意在廢話上浪費時間。

但現在的商滕,卻好像和以前的自己相互矛盾。

岑鳶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像是在數,這場寂靜到底持續了多長時間。

終於,他開口。

「還回來嗎?」

岑鳶點頭:「會回去。」

他喉間低嗯,聽不出喜怒。

徐輝在旁邊喊她:「岑鳶姐,能幫我個忙嗎?」

她應了一聲,說完結束語後,掛了電話。

漁網被積水壓下去了,他得重新撈上來,但需要有個人在旁邊扶著。

這些天一直在下雨。

徐伯穿著雨靴進來,在外面的花壇上蹭掉腳上的泥:「這破路,一下雨就沒法出門。」

岑鳶給他倒了一碗剛煮好的薑茶:「先喝點薑茶暖暖身子。」

徐伯接過碗,和她道謝:「我家小輝要是有你一半聽話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岑鳶笑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性格特色和優點,小輝只是嘴笨,但他性格純良,也很難得。」

徐伯被她兩句話給逗樂了:「在你眼裡就沒壞人。」

-

岑鳶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但下雨天總是容易讓人疲乏。

她睡完午覺出來,徐伯正和誰坐在客廳里講話。

聽說要修路了,前些天收到的消息。

「城裡的大老闆做慈善,親自捐款下來,給我們修路。」

徐伯抽著煙:「哪的大老闆這麼心善,我們這兒也沒有窮到出名啊。難不成是從榕鎮走出去的大老闆?」

「也說不準,興許是賺了點錢,想著回饋老家了。」

「那是好事啊。」

聽到身後的動靜,徐伯回頭看了一眼,急忙把煙掐了,手在空中亂揮,想把那些嗆人的煙霧散開:「吵醒你了吧?」

岑鳶搖頭:「沒有的。」

外面的雨停了,她把外套穿上,拿了鑰匙:「徐伯,我今天晚上還有點事,得出去一趟,麻煩您和我媽說一聲,今天晚飯不用做我那份。」

「你路上小心點。」

「嗯,會的。」

說完她就離開了。

也沒有聽到身後的談話聲。

「這是周悠然的女兒嗎,好些年沒見,長這麼大了。」

「嗯,前些天剛回來,聽說是為了紀丞的忌日特地回來的。」

「紀丞啊,那孩子我還記得,挺可惜的,他爸爸是個英雄啊。」

徐伯嘆了口氣:「是國家的英雄,可惜不是自己孩子的英雄。」

鄉間的路不太好走,好在鎮上是水泥路,不用擔心鞋底會糊上厚重的淤泥。

岑鳶買了點香燭和紙錢,在紀丞家樓下的路邊坐著,燃了香,又燒了紙錢。

回去的時候,她特地去以前的學校看了眼。

體校早就荒廢,還沒來得及重新開發,鐵門沒有落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她走進去,被玻璃罩保護著的光榮牆,上面的長跑最高保持記錄者,還是紀丞。

這好像是僅存於世的,少數幾個能證明他存在過的痕跡。

她看著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最終眼底泛紅,釋懷的笑了:「紀丞啊,我不等你了。」

照片裡的少年,眉眼堅毅的盯著鏡頭,唇角卻帶著笑,幾分桀驁痞氣。

岑鳶曾經因為他,無數次想過要離開這個世界。

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她有一天也會放下。

其實早該放下的。

旁邊保安室還住著人,是之前的保安,現在年紀也大了,學校體諒他沒地方住,就把這個保安室留給了他。

他聽到外面有動靜,端著茶杯出來,看到岑鳶了,疑惑的愣了挺久的。

覺得熟悉,但因為時間過於久遠,一時想不起她是誰了。

努力的在記憶里搜刮,終於記起,他笑著調侃她:「又沒考好?」

小姑娘每次沒考好就來校門口站著哭,等人來接她。

那個男孩子他有印象,挺聰明,屬於學校重點培養的優等生,但太鬧騰,三天兩頭就被帶到保安室請家長。

所以他才會記的這麼清楚。

「他今天沒來接你嗎?」

岑鳶和他道歉:「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

細雨濛濛,空氣中都帶著涼意,岑鳶轉身準備離開。

暗的雨幕之中,男人撐傘站著,快要被這夜色吞噬。

對於他的出現,應該感到意外的,卻怎麼也意外不起來。

沒有多餘的寒暄,連問候都直接省略,商滕走過來,把傘撐在她頭頂。

他的半邊身子暴露在雨幕之中,很快就被淋濕。

保安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笑道:「看來是換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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