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劉備傳(七)(2/2)
「可笑!」關羽反駁道:「若有賊人慾持刀殺你,半途被我攔下,你會以『自己並未被殺死』為由將他放走不成?」
「說得好!」劉備拍手道:「伯圭兄聞得此事後,過了兩日才想起類似說辭。」
「餵……」公孫瓚在旁苦笑。
「此事涉及一詞,名曰『未遂』,」劉備續道:「當依『意圖』而非『事實』進行處置,『殺人未遂』與殺人同罪。」
關羽一時愣住,顯然,無論是「事實」還是「意圖」,這縣令全都沒有達成「想要害死邊軍士卒」這個前提,所以他無罪?……總覺何處有問題。
「此無知縣令的處置,當是暫時羈押,並使其在此事善後時出力,而後對其明確說明關於『在重大事物上瀆職等於主觀嚴重犯罪』之規則,最後降職使用,」劉備詳細解釋道:「孔子曰『不教而誅謂之虐』,當確信所有官員皆懂得此規則之後,仍有敢於瀆職者,便可按照有意大量害死邊軍而直接處置。」
「呵……」不知不覺間,關羽已收起了他的長刀,向劉備道:「看閣下無官無職,竟然在思考連皇帝都懶得去想的事情?」
「正因皇帝懶得想,在下才不得不想。」劉備一本正經地答道,似乎完全沒發覺這話究竟有多麼不妥。
公孫瓚抱著大槍望天,做完全沒聽懂狀。
這番道理,或者說「律法」,卻是劉備在處理洛陽瘟疫時自行總結出來的,借那木雕能察覺感激之意所賜,他很輕易感覺到了某些底層官員在被他糾正了「客觀上會造成傳染擴大的行為」後,衷心的感謝之意,但同時也有官員心中毫無波動,甚至還在嘲笑劉備愚蠢——毫無疑問,這批人便是明知其瀆職行為會害死諸多百姓,卻為了錢財仍然決定要做的傢伙,有機會的話,必須嚴厲處置。
然而,它的實施之日可以說遙遙無期,問題便在於普通的法官對是否「主觀惡意」完全無法判定,只能憑藉劉備此時隨身攜帶的小木雕進行模糊判斷,如果有人的「無雙」覺醒出類似的功能就好了。
最後,劉備總結道:「不止官員,還有見識不足的普通百姓,他們很可能因為扭曲的觀念或者刻意的誤導而無意中被捲入錯誤的行動中,此時,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令其明白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而非直接進行處罰,若堅決不改,再進行懲處不遲。」
此時的關羽已經完全放棄了去斬殺那縣令的想法,但仍然倔強道:「何謂『正確』?何謂『錯誤』?你有何憑據認為自己口中的『對與錯』便是真正的『對與錯』?」
對這個問題,劉備似乎早已想過,此時毫不猶豫地回答:「【損人利己者為錯,損己利人者為對】。」
「……」關羽沉默了下去。
劉玄德通過木雕那忽然湧出的暖意得知,他已經被說服。
由於這個說法實在太過簡略,如果遇到一個熟讀經史典籍之人,大約會和他爭論起「損人利己」與「損己利人」的詳細定義,以及「人」和「己」的立場問題。
劉備無法解釋那些東西早已被某個「菩薩」確定,若被逼的太急,只能說出「我來承認,我來定義,我來闡釋世界上的對與錯」——這就有點狂妄過頭了。
「我祖父時常叮囑我,要多讀《春秋》、《周易》。」關羽重新開口,語調有些微的變化:「在他看來,或許這世間的一切都沒有什麼新意,所有人都在重複古人早已做過的事情,希望我能以古鑒今,找出最適合自己的那條道路。」
劉備做胸有成竹狀,微笑不語。
「然而閣下所言,我完全無法從史冊中找到任何相似之語,只能認為,閣下以全新的理念試圖闖出一條新路,我既無法確認這條路是否能夠走通,又對它的發展深感好奇,」關羽拱手道:「兩位將軍來此應是準備招兵西去,那麼,關某不才,斗膽請求同行,以見證此路的盡頭將會如何。」
「呵呵,我得雲長相助,便如虎添翼,」劉備還以一禮:「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攔下所有試圖刺殺此縣吏之人,並在其最終準備捲款逃走時將其拿下,交於皇甫將軍發落——至於那批破爛裝備與駑馬,真正接戰之前可以讓士卒用於熟悉馬戰的練習。」
這瞬間,劉備忽然產生了一種古怪的似曾相識之感,似乎自己已經同這位關羽關雲長共事多年一般,另外,身旁的公孫瓚似乎應該更壯,更黑些?
莫非是「菩薩」又做了什麼?劉備只是略略一想,便將這種感覺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