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靈(1/2)
紹興府城外不遠, 就是兩浙路的軍營水寨。
安頓好了兵馬的龍喬廣和唐小妹夫婦倆在水寨休息了一天後,就坐船趕去紹興府跟展昭他們會合。
船行湖上,廣爺站在船頭欣賞兩岸景致, 今日天高氣爽, 湖面小風一吹,右將軍就覺得心曠神怡。
「相公!」
這時, 唐小妹從船艙里跑出來, 拉著龍喬廣就往船尾跑。
廣爺還挺納悶,跑到船尾, 就見媳婦兒指著遠處的一艘船說,「那是不是師父師娘的船?!」
龍喬廣一聽到「師父」兩個字兩眼都亮了, 趕緊眯眼仔細看,果然……是他師父的船。
別問龍喬廣為什麼能認出來, 用趙普他們幾兄弟的話講, 方圓十里之內,有隻咬過吳一禍的蚊子出現, 廣爺都能認出來。
「師父師娘!」
夫妻倆就在船尾喊了起來,一個勁對著那邊揮手。
說來也巧,船上的確是吳一禍和紅九娘,這夫妻倆剛從魔宮出來, 準備去紹興府買點兒東西。
九娘也跑到船頭對著小妹他們招手, 吳一禍走出船艙,隔著老遠就看到徒弟一臉傻樂的樣子, 好奇這小兩口怎麼跑江南來了。
兩艘船在碼頭前會合,龍喬廣和唐小妹就上了師父師娘的船。
小妹挽著九娘的胳膊師娘前師娘後的,叫得紅九娘眉開眼笑。
廣爺就圍著吳一禍轉圈,嘴裡吧啦吧啦都不帶停的, 「師父您怎麼在這兒啊?師父最近去哪兒啦?師父吃過飯了沒?師父天那麼涼怎麼穿那麼少?師父您去紹興府幹什麼呀?師父您是不是瘦了啊?師父……」
吳一禍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聽到耳邊「嗡嗡嗡師父嗡嗡嗡師父……嗡嗡嗡……」
拿了倆冬棗給廣爺塞嘴裡,吳一禍終於清靜了一會兒,問唐小妹,他倆怎麼跑來紹興府了。
小妹就將趙禎帶著大隊人馬下江南微服出巡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九娘聽說宮主妖王他們都在紹興府的白家莊,就也要去玩兒。
……
霖夜火他們前腳回到白家莊,龍喬廣他們後腳就到了,一家人湊到一起更加熱鬧,唐落梅跟著他小姑父一起圍著幽蓮繼續打轉。
……
與白家莊那群鬧騰的「閒人」不同,這會兒公孫和趙普可老正經了。
先生被九王爺拽出仵作房洗了個手,盧月嵐也追到門口,邊看外面兩人,邊回頭看那具屍體。
屍體眼窩裡那隻蜘蛛顯然是活著的,遮眼布一被掀開,它就爬了出來。
盧月嵐對著公孫他們招招手,「活的誒!」
公孫在外面喊,「小心,趕緊出來!」
可那蜘蛛爬到屍體額頭上,就突然不動了。
趙普就聽到頭頂一陣風過,煤球飛了下來,落到了盧月嵐的肩膀上,嘴裡發出「咕咕」的聲音。
聽到大角鴞帶著點警告的叫聲,那隻蜘蛛又縮回了屍體的眼窩裡,一動不動地藏了起來。
趙普就聽到四周圍有一些異動之聲,抬起頭一看,九王爺嚇了一跳……只見衙門院子裡的樹上,四周圍院牆上,還有一側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已經落了一大群烏鴉。
這些烏鴉體型碩大,漆黑的眼睛盯著院子裡看著。
公孫又走回了仵作房,煤球跟著飛了進去,落在公孫肩上,一直盯著那隻蜘蛛。
大概是因為有一隻碩大的猛禽盯著,那蜘蛛就縮在屍體眼窩裡裝死。
盧月嵐跑去找了個琉璃罐子過來,趙普接了罐子示意二人退後,他拿了根長一些的竹籤,將蜘蛛趕進了琉璃罐子裡,蓋上蓋子。
將蓋子放到桌上,趙普再一抬頭,院牆上那些烏鴉已經飛走了,樹上幾隻還在,但氣氛明顯沒有剛才緊張了。
煤球也從公孫肩頭飛走了,落到了院子裡一個高高的架子上,梳理起了羽毛。
公孫和盧月嵐圍著桌子觀察那隻蜘蛛,趙普則是走到院子裡,觀察那些鳥。
「有毒麼?」盧月嵐問公孫。
公孫點頭,「劇毒。」
「所以死者的死因是被蜘蛛咬傷中毒身亡?」盧月嵐去看屍體的眼窩,但眼裡並無傷口。
空洞洞的眼窩裡有一層黑色的皮墊,看起來別提多彆扭了。
公孫摸了摸下巴,「這蜘蛛可能是此人養的。」
盧月嵐想了想,「該不會……是故意放在眼罩里的?」
「方便攜帶。」公孫點了點頭,「如果要將毒蜘蛛帶進某個戒備森嚴的地方,這就是個很好的辦法。可以先用藥物讓蜘蛛處於昏迷的狀態,藏進眼罩里,帶到某個地方之後,將蜘蛛取出放到要放的地方就行了。」
盧月嵐聽得直皺眉,「所以此人可能是個殺手?」
「很可能吧,但沒有成功就被殺了,問題是……」公孫圍著屍體又轉了兩圈,「沒有外傷,內臟也沒受損,此人是怎麼死的呢?」
公孫戴上手套,托起死者的頭,開始一點點地摸索。摸了好一會兒,公孫突然停了下來,伸手去拿了一把鑷子,掰開死者頭髮,夾住了某樣東西,往外抽。用了兩下力,沒抽出來,就對趙普招招手。
九王爺過去,公孫將鑷子給他。
趙普眯著眼睛低頭仔細看了看,也皺眉,他用鑷子夾住某樣東西一使勁……從死者的腦袋一側,抽出了一片葉子來。
根據葉子的形狀,是一片柳葉,隨著柳葉被拔出,死者的七竅也流出了血來。
盧月嵐張著嘴看著那枚軟趴趴的柳葉,這不是什麼柳葉形狀的刀片,而是真樹葉!
趙普將帶血的葉子放到了一旁的白瓷托盤裡,說,「摘葉飛花的手法,他是被一個內力深厚的高手殺死的。」
「用一片柳葉做飛刀,穿透顱骨損傷腦部。」公孫搖了搖頭,「這不是一般高手能辦得到的,顱骨是十分堅硬的,而且傷痕極小。」
「不止快還准,兇手除了內力高外,還擅長暗器。」趙普覺得這種行為還挺江湖的,「沒準是什麼江湖仇殺之類的。」
正聊著,一個衙役拿著一張畫像來給盧月嵐,是方靜肖剛才找到的「恩夫子」的畫像。
盧月嵐看完也挺不解,就讓衙役去把王家那兩兄弟叫來認一認屍體。
王大貴看到屍體就傻了,說此人正是委託他賣天女之飾的恩夫子,他也不明白人為什麼會死了。
盧月嵐就問兩人,這恩夫子究竟是幹什麼的。
兩人吱吱嗚嗚都有些猶豫。
盧月嵐臉就沉下來了,「這都出了人命了你倆還有所隱瞞?莫不是他的死還跟你倆有關係?!」
兩人急忙擺手撇清關係,最後王大貴無奈,只好交代說,「這位恩夫子,是這一帶比較有名的一位掮客。」
盧月嵐就斜著眼睛瞅著王員外。
王大貴趕忙解釋,「干我們這行的,有些人想賣東西有些人想買東西,但又不想張揚讓人知道或者留底,就通過掮客來處理,他呢,就從中抽點佣金,這也是常有的事……」
「你糊弄三歲小孩子呢?」盧月嵐冷笑了一聲,「掮客抽佣金?買&凶&殺&人也是這麼操作的,也是常有的事?」
王大貴一臉尷尬。
「尋物園的賣品必須來路清白,你中間過了一趟掮客就存在買賣髒物的可能。」盧月嵐指著王大貴問他這個恩夫子的底細,真名叫什麼家住在哪兒平日跟什麼人來往。
王大貴一問三不知,最後盧月嵐惱了,說要封了王大貴所有買賣,全數帳本送到衙門一一核對。
王大貴苦哈哈看自家兄長,王大福也不敢吱聲,這裡頭還涉嫌人命,萬一被牽連進去,自己沒準烏紗不保。
趙普覺得盧月嵐有點專治各種不服的意思,別看是個文人,為官作風相當的強悍,的確是挺適合太尉一職,武官應該會很喜歡他的行事作風。
而他的那個搭檔方靜肖……
九王爺又看了看院中架子上的煤球,和屋頂上幾隻正在休息的烏鴉……
王大貴被盧月嵐一番「打壓」之後,也是終於挺不住了,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這位「恩」夫子是一次他和朋友喝酒的時候認識的,介紹他們認識的是楊大龍。
趙普和公孫對視了一眼——楊大龍就是懸賞捉大盜黃斑鳩……被趙禎耍得團團轉那位。
盧月嵐讓衙役跟王家兩兄弟回去,將王記所有恩夫子介紹的買賣帳目記錄都拿來。
等將人打發走了,公孫問盧月嵐,那個楊大龍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盧月嵐點頭,說他們盯這個楊大龍很久了,他可能知道很多關於當年靈蝶宮的內情。
「說到靈蝶宮。」趙普開口詢問盧月嵐,「我剛才就發現,這些鳥都是在保護你的麼?」
盧月嵐見趙普指屋頂上的幾隻烏鴉,就笑了,點點頭,「靜肖不在的時候它們都會聚集在附近。」
「方靜肖可以控制這些鳥到一個什麼程度?」趙普很感興趣地問。
盧月嵐摸了摸下巴,「這個麼,就要看情況了,靜肖從小就很喜歡小動物的,有時候一些鳥啊什麼的飛到他眼前嘰嘰喳喳叫幾聲,他也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能交流?」趙普問。
「嗯……好像並不只是交流這麼簡單。」盧月嵐說,「要看靜肖的情緒,有時候他著急或者比較生氣的時候,我覺得那些鳥會受到他情緒影響。」
「只有鳥類麼?再大點的動物可以麼?」 。
「多少都有點,貓貓狗狗,再大點的,馬牛羊這些,都是能影響到的,靜肖喜歡鳥,所以跟鳥玩的最多。」盧月嵐說,「但是小梅子的師父,就是猿老前輩經常提醒靜肖要控制情緒,所以靜肖脾氣很好的。總之經過這些年,他也有經驗了,找到了不少竅門,不會像小時候那樣一不小心就暴走闖禍了。」
「暴走闖禍?」趙普問,「具體是怎麼個情況?」
「嗯……」盧月嵐抱著胳膊搖搖頭,「還挺多此的,有幾次鬧得很嚴重。」
公孫也點頭,「我還記得小時候在書院的那次。」
「嗯嗯!」盧月嵐點頭,「那次真挺危險。」
趙普似乎很感興趣,就看公孫。
公孫給趙普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那會兒我們都十來歲吧,在書院念書,靜肖偶爾下山回家,就會來書院等我們放學。那次他在書院門口等我們的時候,正好碰到有幾個小混混用石頭丟一個樹上的鳥窩。那鳥窩裡估計有小鳥吧,兩隻大鳥圍著鳥巢邊飛邊叫,靜肖就上前去阻止了。」
趙普大概猜到那幾個小混混什麼下場了,就跟被鄒良或者霖夜火看到有人打狗的情況差不多吧……
「靜肖上前阻止,那幾個小混混非但不收手,還拿出彈弓打鳥,也是個寸勁,一彈弓把其中一隻護巢的大鳥給打死了,結果靜肖就失控了。」公孫回想當時的情形還是覺得後怕,「那會兒突然從四面八方飛來了大批的鳥,遮天蔽日的那麼壯觀,然後左鄰右舍的狗都開始狂吠,那場面可詭異了。」
「後來群鳥追著那幾個混混攻擊,他們幾個頭破血流地躲進書齋求饒。」盧月嵐無奈,「當時動靜鬧得太大了,衙門的人都來了,書院的夫子來幫忙求情……沒辦法,殺人犯法,但哪條律法也沒說殺鳥犯法。」
公孫也點頭,「後來靜肖對那幾個小混混說,那種鳥,是終其一生只有一個伴侶的,今日你們殺了一隻,另一隻就會孤獨到死。但別忘了,鳥是世上記性最好,報復心也最重的動物,你們這輩子都會被它們視為仇敵。」
「喔……」趙普點頭,「那後來呢?」
盧月嵐笑了笑,「後來啊……你們去紹興府街上逛逛,如果哪天遇到三個頭上戴著鐵斗笠,大晴天也穿一身蓑衣的,就是那三個小混混。因為他們但凡出門必定被鳥追,不是淋一身鳥屎就是被啄頭髮……不過他們三個也算因禍得福,原本整天偷雞摸狗,後來都沒法幹壞事了,因為一幹壞事必然被鳥襲擊,所以只好走正道,如今倒是也活得很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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