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一十一章 哪有人給自己投遞表揚信的?(2/2)
兒子好奇的不時地東張西望,一是因為第一次來,同時父親之前的描述,也讓他期待著他們的到來在小山村里引起的震動。
只是村里卻沒有見到幾個人,偶爾有人經過,也只是和父親打著簡短的招呼。
父親的回答也一樣的簡單,也就是「來了!」「剛到」之類的,如果人家用目光看兒子,他就會補充一句:「我兒子」,人家就衝著他笑笑。
沒等兒子收起笑容,人家就走遠了。
這樣的簡單的招呼,和場面,讓兒子顯得有些失望,因為他所期待的事情似乎並沒有發生,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父親一邊走著一邊指指點點,告訴兒子一些他應該知道,並且應該記住的事情。
狗子嫌他們走的慢,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朝前走著。
它走過一家院子外面,看到有一些摞到一起的兔籠子,在狗子的眼裡這些兔籠子很大,也很怪,它居然有些害怕,往前走幾步又連忙後退幾步,然後衝著兔籠子方向大叫起來。
父親安撫道:「老二,別叫了,別嚇唬兔子,村裡面還靠著它們致富呢!」
老二很聽話,立刻住了嘴,有些沒精打采地走了。
父親轉頭對兒子道:「下次你要提醒它,它老是不習慣這些籠子。」
父子倆和狗子,拐過一道彎,來到了村委會門外,父親推開虛掩著的院門,院子裡卻靜悄悄的。
院子裡沒人,狗子很自然很熟練地跑到一個水槽邊喝起了水,父親又照樣推開了一個房門,可屋子裡也沒人。
兒子背著郵包,他的身材有些高大,在這狹小的屋子裡有些施展不開。
父親說道:「把郵包放下,坐著,一邊歇著一邊等。」
兒子放下郵包四處張望,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沒有人?」
父親不以為然地道:「大白天的,誰能專門在這等你來啊?我們又不是來視察的,難不成還要人家夾道歡迎嗎?」
兒子無奈地問道:「那我們要等多久?」
父親只是說:「老二一叫,就知道了!」
兒子不再說什麼,打開那包郵件,分好了類別,父親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熟門熟路的找出一隻竹煙筒,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電影從開始到現在,都顯得無比的平淡,沒有什麼跌宕起伏。
只有父子倆的一段山路,一些交流。
但是很稀奇的,在場的沒有一個人覺得無聊,反而都覺得很有味道。
電影沒有用語言直白地展現一些東西,但是卻偏偏又能讓觀眾明白一些東西。
比如之前老父親說的治病的事情,他的意思,其實是在懊惱自己讓局裡花了那麼多藥費,卻沒治好,還讓退休了,讓他不繼續做事了。
而兒子卻不理解父親,以為父親是在擔心退休了局裡不給治病了。
其實父親哪是擔心這個,他們這一輩的人,是講奉獻的,他們不喜歡占公家的便宜,可是顯然兒子還理解不了。
當然,也用這非常平實的鏡頭,告訴觀眾,大山裡的郵遞員,可不是那麼簡單。
言歸正傳。
回到電影。
驀然,院門有響動,老二頓時就叫喚了兩聲。
從院子外匆匆地跑進來一個中年漢子,他一邊朝著屋裡走,一邊把卷的高高的褲腿放下來,他跨進門來,熱情地道:「來了?」
父親笑著道:「秘書,又上山了?」
那漢子指著一個很高的位置回道:「想蓋房子呢,備料去了,老二叫的時候,我在那兒,一路沖了下來!」
兒子聞言顯得有些驚訝,父親這個時候給那漢子介紹道:「這是我兒子!」
那漢子一邊手忙腳亂地給他們倒水,一邊自己先喝了幾口,然後遞給父親,接著扭過頭來對著兒子笑著,再遞給他一個水杯,那笑容給人的感覺就是一股淳樸的味道。
兒子卻故作嚴肅的要他在需要簽字的地方簽字。
那漢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邊簽字,一邊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老父親。
「以後我這條郵路,就由他來跑了!」老父親看出對方的疑惑便說道。
那漢子有些驚訝:「那你呢?要當局長了吧?」
「我麼,以後願意來,自然還可以來!」父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道。
「外面來我們這的老師,醫生,儲蓄員,公安各個都能評勞模,當幹部,就你,光走啊走,走啊走,這麼多年!」那漢子一副為父親鳴不平的樣子道。
父親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兒子一眼。
兒子的表情卻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我還沒嫌久,你倒嫌久了?」父親開玩笑地道。
「兒子都這麼大了,你是不該受這份苦了!」那漢子看了一眼兒子對父親說道。
父親打斷道:「好了好了,把寄出去的郵件拿了來,我們要趕路了。」
那漢子道:「學校王老師那有個什麼報名表要交出去,昨天沒送來,我去取一下,這就回來。」
說著像他來的時候那樣急沖沖地走了。
留下父子倆在屋子裡,氣氛顯得有些尷尬,父親低下頭去抽菸,兒子突然伸過手來:「我也試試!」
「我還不知道,你也抽菸。」父親有些驚訝地道。
「你不常回家,你回來,我就不抽。」兒子說道,只是那語氣里卻似乎蘊含著點埋怨。
父親笑了一下,卻咳了起來。
「老二,老二呢?」他突然喊道。
老二聽到聲音從外面進來,父親指了指自己的腿,老二趴下,讓老主人把腿擱它的身上。
父親這才對兒子道:「以後你可別跟我學,為了抄近路,老是趟冷水,落了病不好治。」
兒子猛然問道:「你趟冷水誰知道?」
聽到兒子的問話,父親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深吸了口煙,然後道:「這條路,就我一個人跑,我又不能整天跑領導面前去叫苦,一個月前,支局長陪我跑了一趟,他掉眼淚,說他該死,怎麼當了兩年支局長就沒想到這條路這麼苦,他說他要給我請功,沒想到他一面拉著你培訓,一面要我寫退休報告。」
兒子問道:「那鄉里村裡的,也不給你寫封表揚信?」
父親說道:「寫倒是寫過,我沒讓他們寄,哪有自己給自己投遞表揚信的,再說了,鄉親們長年累月的在山裡,誰又表揚過他們了?你也記住了,不興自己喊苦,不像條漢子。」
說完,他站起身來:「走,我們出去迎迎他。」
只是站起來的時候有點吃力,兒子想扶一下他,手伸出去,但是卻沒有碰到父親,他只得背起郵包,跟在父親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