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有些事情，一輩子都記得（2/2）
「看你這麼聰明，叔叔來教你啊！」
「在港島，中英文都很重要，中英文棒，什麼都棒！」
「你哥就有本事，一早考入英文中學！」看到羅進一出來，他又說道。
「不過，在港島，英文又比中文重要，英文一定要頂呱呱，才有的撈，懂嗎？」
「什麼叫有的撈啊？」大耳牛疑惑地問道。
白禮義看了一眼羅爸爸說：「你老爸就沒得撈，你家姓羅，英文就是LAW，怎麼行？」
「法律，港島講法律，應該要翻譯成LOW，那才有的撈嘛！」
羅媽媽在裡頭聽到白禮義開玩笑忽悠大耳牛的話，臉上有些難看，可是卻沒說什麼。
大耳牛說：「那個LAW是我哥翻譯出來的！」
「那你哥也沒得撈咯！」白禮義笑著道。
小孩子大耳牛不懂，可是羅進一卻懂，他為什麼把羅翻譯成LAW？
大耳牛不懂LOW的意思是什麼，可是他卻明白。
這個洋鬼子根本就是在不屑，或者說他從來都看不起羅家人，乃至於看不起羅家這樣的港島底層的市民。
對於白禮義質疑他哥哥的話，大耳牛很不忿：「我哥哥英文好棒的！」
「小孩，我告訴你什麼叫英文棒，如果你能倒背26個英文字母來，那就叫棒！」
可是大耳牛卻猜背了幾個字母就出錯了！
「看把，不行吧？」
不過，這次大耳牛卻不甘心：「我還沒練過呢！」
「來，再給你一次機會！」
可是大耳牛隻是多背了幾個字母依然背不出來。
「我都說了，你不行的！」白禮義笑著說道。
兩人頓時打鬧起來。
只是只有大耳牛沒心沒肺地，羅進一包括羅爸爸羅媽媽的臉色都並不好看。
可是又能怎麼樣？
雖然白禮義說的話很刺耳，可是在這個時代卻是事實，這種無奈是所有的像羅家這樣的底層市民都有的。
羅進一打電話給芳菲，想約她明天出來，卻得知了芳菲感冒了不舒服。
羅進一就想去她家看她，可是芳菲卻支支吾吾地：「來我家？那麼遠，不用了！」
「不要緊，我想看你嘛！」羅進一說道。
最終拗不過羅進一，芳菲妥協了，讓羅進一自己決定！
第一次去芳菲家見她，羅進一還特意擦亮自己的皮鞋，他帶上了自己最喜歡的那一條熱帶魚紅彩雀。
他去見自己的心愛的姑娘，帶上了自己最喜歡的魚做禮物，可是當他來到了芳菲家門口的時候，卻怔住了！
別墅，花園，這樣的房子，讓他心裡已經有了預感。
當他惶恐的走進芳菲家，芳菲對他真的來了有些意外，但是還是很開心。
羅進一看到芳菲的母親在彈鋼琴而由衷讚美，芳菲反問羅進一「那你媽媽呢？她喜不喜歡音樂？」
這個問題讓羅進一頓時無言以對！只能尷尬地說：「她很忙，沒時間！」
一個在平澹對白中包裹的巨大而強烈的情感衝擊和現實反諷，芳菲似乎並不知道彼時的港島還有深水步居民為代表的這樣一個階層的存在，當然也就無法了解這個階層所代表的文化的存在。
當羅進一看到芳菲家巨大的魚缸的時候，他頓時就明白了，自己此前帶著芳菲去看熱帶魚的時候，她總是說好美，可是其實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芳菲顯然也想到了，臉上的笑容也顯得有些尷尬。
「我帶了條魚給你！」羅進一拿著自己最引以為豪的紅彩雀，想要送給芳菲。
芳菲問：「就是你常說的沒有打輸過的紅彩雀嗎？」
可是他以為會讓女方無比興奮的「紅彩雀」在絢爛而精緻的五彩魚缸前暗然失色，強烈的衝擊後的失神和短暫的失落過後，他意欲保存自己那僅存的一點點文化尊嚴，把「紅彩雀」送給芳菲放入魚缸。把「紅彩雀」放入色彩斑斕的大魚缸，這本是一個極具象徵意味的動作，羅進一融入芳菲的生活，即文化的交融。但是，他卻被告知這一條寄託著羅進一僅有的一點優越感的小魚先要被隔離，以防病菌。這是一個怎樣徹底而響亮的隱喻——隔離，兩個文化階層的隔離。
《劍來》
此時的羅進一隻剩下重擊後的不知所措。
為打破尷尬局面，善解人意的芳菲看似無心地問羅進一：「這條小魚以後會不會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的？」
羅進一看著被放到小魚缸裡面隔離的紅彩雀回答道：「記得，當然記得。」
芳菲錯愕，她說：「不過，記得你以前說過魚的記憶只有三秒的。」
羅進一隨口說：「我亂說的！」
接著他看著眼前的這個他一直心愛的女孩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有些事情，它們一輩子都記得。」
是啊，有些事情，它們一輩子都會記得，說的是魚，何嘗說的又不是他自己？
而更尷尬的是，他此前根本不知道，他是從後面進來的，最後尷尬的從更加闊氣的前門出去！
他所有的自尊一時間無處安放，還有他滿心以為的愛情，他馬上意識到了差距和未來的不可能……
這讓就像是那條美麗的從沒打輸過的紅彩雀，一直在與外界鬥爭著，不斷向上努力著的羅進一深受打擊。
連上課也心不在焉的，因為他感到迷茫了，他所有的努力，真的能夠有結果嗎？
他不知道。
無憂無慮的天真的弟弟大耳牛，卻還在為能吃到月餅而努力著。
他偽造明星的簽名，在吆喝著賣明星簽名卡片。
依然還為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做著順手牽羊的事情。
他調皮滑頭，把自己偷來的東西收集起來並視為自己最心愛之物。他偷了圓形魚缸把它幻想成太空人的頭盔登上月球，他把偷來的鷹國國旗披在身上向風一樣奔跑；偷了老伯的珍貴的金屬印字，只因為上面有自己的姓氏，這些都是天真純潔的淘氣孩提時的行為。他就像魚缸里無憂無慮的小魚，在水中自由的生活著，透過明亮的玻璃望著多彩的世界。
和大耳牛的天真，無憂無慮不同，長大意味著明白更多，懂得更多。
羅進一因為受到打擊，所以學習成績退步很多，讓羅爸爸很是生氣。
因為大兒子羅進一，一直是他的驕傲，甚至可以說是全家人的希望，可是他卻讓他失望了。
而為了讓羅進一進學，讀名校，全家人省吃儉用。
這才是讓羅爸爸最生氣的。
「每個月初，都把錢留給你做學費，怕你遲交，怕你被人瞧不起，你知道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生氣的不是兒子不會讀書，像大耳牛，不會讀書，羅爸爸也沒有那麼生氣。
他生氣的是，大兒子明明會讀書，可是卻不用功，那樣的話還不如跟他學做鞋，或者跟他伯父學理髮！
羅媽媽只能居中調解。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時候，大耳牛自己偷偷供月餅會的事情泄露。
讓羅爸爸原本被安撫下來的火再次被點燃。
大耳牛被爸爸媽媽凶，委屈地大哭起來。
羅進一怕他又惹爸爸媽媽生氣，連忙上前把他抱到一旁哄著。
可是聽著大耳牛哭著喊著：「我只是想自己吃一盒雙黃蓮蓉！」
羅進一低聲地哄著：「我知道，哥知道！」
羅爸爸和羅媽媽的氣也頓時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愧疚。
這似乎是一個轉折點，就如同羅爸爸說的，一步佳，一步難。
前面的劇情，雖然有著這樣那樣的不如意，可是整體上還是輕鬆的，可是從羅進一這隻沒打輸過的紅彩雀第一次遭到重擊開始，佳了之後就是難了。
又一次跨欄比賽，戰無不勝的羅進一，在最後一個跨欄前倒下了。
他輸了！金牌沒有了，只拿到了銅牌。
當初的話似乎是一個預言。
大耳牛看到哥哥悶悶不樂，說：「不過，拿第三也好啊，你說過，第三最難拿的！」
羅進一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懵懂的弟弟：「小弟，聽哥的，第三不算贏，第二也不算贏，無論什麼比賽，只有第一才算贏啊！懂嗎？」
芳菲打來了電話，可是羅進一卻不想聽，他其實還喜歡著她，可是他知道兩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是突然街訪又告訴他，芳菲全家要移民美國，讓他儘快給她打電話！
大耳牛不明白：「哥，怎麼芳菲姐姐要走了啊？」
「猜都猜到了，港島現在那麼亂，能走的，都走了！」羅進一儘管心如刀割，可是卻故作平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