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習慣(2/2)
「但你還是憑著這瞎想出來的方案,和峰搞上了關係,你的名字還在峰幫我們整理的論文的第二作者上!你原本就是陛下認識的傭兵頭子,相當於是強化了一遭你的印象!」
戎良淵抱在胸前的雙手緩緩放下。
窩金熱吸氣,抬起手指,緩緩指向自己的臉:「至於我,我呢?你在否定我的價值,貶低我的地位,然後說世上只有你一個會……會對我好,啊,我明白了!」
「你是在規訓我!」
戎良淵咧嘴:「規訓,好難聽的詞。」
「你就說是不是吧!」窩金熱低吼,下意識擼起袖子,大有和面前之人的戲謔火拼一把的勢頭。
傭兵頭子撇嘴,忽然指了指窩金熱的胳膊:「你說,研究平台環境適宜,不冷不熱,可你為什麼平日還是會穿這麼厚的衣服,連短袖都沒見你穿過?」
窩金熱下意識低頭,便看見自己白白胖胖的胳膊,其上有溝壑道道,仿佛蒼老婦人被水泡得發脹的皺紋,紋路里還有發泡粘液聚集。
自己在銀河廝混已久,知道大多數生靈對自己這樣無骨之人的惡意。甚至,自己的審美,也在大半輩子的廝混下,被無形的掰歪了。
自己糟糕的一生在心中快速掠過,其中大部分經歷還是一次又一次失敗的面試。
窩金熱的眼睛完全藏在了臉里,想讓視線從自己的醜陋與自卑中抽開,想把袖口緩緩放下。
沒曾想,還沒來得及放下。
戎良淵卻是哈哈大笑,一把扯過窩金熱的胳膊,繞在他自己的脖子上,絲毫不在意皮膚被窩金熱分泌出的發泡粘液濡濕:
「我和你說的話都是真的,特別是相信你和視你平等這倆,千真萬確。」
窩金熱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我還是覺得你在規訓我。」
戎良淵聳肩:「規訓,拉攏,示好。行吧,你想怎麼理解都可以。當然,實在不想,你大可把你搭我脖子上的手鬆開。然後,去投身重力型時間阱,用的骨氣拒絕我的……規訓。」
轉瞬間。
窩金熱腦海里划過無數想像——
想像中的自己堅毅無比,甩開了傭兵頭子,昂首走入重力型時間阱中,一呆就是恆久。
在此之間,陛下為自己關切,皇后們也在為自己垂淚。而大家都以為自己已經身死時,而陛下不惜花費精力,想將時間阱敲開,取回自己的屍骨時。
它卻為自己從內部打開了。自己將拖著滄桑而疲憊的身軀,然後「澹漠」的看一眼在旁邊震驚掉了下巴的傭兵頭子,還以戲謔。
對了,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假裝忘了戎良淵的名字,如此,方得彰顯自己的骨氣。
骨氣。
……骨氣?哈,這個詞對自己這軟體生靈來說可真是嘲弄至極。
自嘲讓窩金熱終於清醒,而被戎良淵強行牽過,繞在他脖子上的手也終究沒有放開。
而在一旁。
峰的投影好像觀察兩人許久,此刻終於開口:「你們是放棄啦?」
窩金熱嘴唇動了動,這個詞語說出來比想像中要難不少。而戎良淵一開始流沒有成功的打算,大大咧咧的點了下頭。
其動作輕浮,讓窩金熱有些不滿:「都在說我,那你呢?辦法是你想出來的,實驗平台也是你帶我走的,那你就真的沒有一點挑戰這小小的,幾十年禁閉的想法嗎?!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傭兵,這事對你不是小事一樁?」
戎良淵有些無語:「啊,來了來了。看看,世人常有的對傭兵這職業的誤解。咱們就是一群在戰場上替人打生打死的苦哈哈,甚至死的部分比生要高這麼多,所以我才想規訓……拉攏能預測未來的你;」
「哈哈,如果我有頂住幾十年緊閉的心性,我還會在這裡?隨便找個政權去當個諸侯或者將軍,不比我苦哈哈了大半輩子強?」
說著。
戎良淵朝峰鞠躬,向空耗了它一點點的算力道歉後,終於與窩金熱勾肩搭背的離開。然後,他舔著嘴唇,盤算自己的利益得失——
得到了窩金熱的助力,讓他看起來放棄了前往銀河之外的夢想,以後可以用其有些弔詭的占卜能力為自己助力,無疑是最大的好處。
然後,正如軟體生靈分析的那樣,自己想出的方案當然擁有可行性,峰沒有馬上駁斥,而是興致勃勃的陪自己一行來到亭驛衛星前就是明證。
給峰留下了好印象,陛下肯定也能知悉。哈,這方案確實是自己拍腦子的靈光一現,現在卻給自己撈了不少好處。
足夠了。
正如戎良淵自己所言,他不是那種心志堅毅到極點之人,這方案當然有高風險高回報的利用方法,對自己卻根本沒有必要。
而窩金熱一直在觀察戎良淵的神色,觀察了一陣才說:「我一直覺得,你不像個野心勃勃之人,你的傭兵團漸漸壯大,也是因為一直有人來投奔你,你也只收下了那些人中的一小部分。」
「嗯哼。」戎良淵隨口哼哼。
軟體生靈說出了他的疑惑:「那為什麼,你會這麼執著於投機鑽營呢?細細想來,你這次得到的都是印象啊,和我在未來虛無縹緲的助力之類,沒有一點實質性的好處來著。」
戎良淵咧嘴:「在陛下麾下,現在我們好像也確實不需要什麼實質性好處……算了,既然今天你當了我兄弟,我就和你交交心。我一直覺得和你處得來,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咱們是同一類人的緣故吧。」
窩金熱不解,又是不自在的扭了扭胳膊:「同一類人?」
「你想要前往銀河之外,卻沒有一個意志,沒有一個能說服自己變得堅毅的理由,我也是。我也是在一直投機,一直向上。可現在細想,我又能得到什麼?」
「或許,正如你已經習慣了想要去星海之外,我也只是習慣了投機鑽營,向上行走罷了吧。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習慣了……正如我們習慣了活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