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傲慢(2/2)
「而不是像現在,我賴以維生的引力紗蓑,可能隨時被你撕開,怪嚇人的。」
左吳思索片刻,有些想笑:「……真怪,這一路上我一直把你們鏡弗當做最大的假想敵,又把燎原當成了有默契的盟友,結果還是被他們刺的最深。」
教宗點頭:「世事無常。」
「……我問你,對帝特他們真的同意了你隨機轉生的方案,現在只是等待一個可以完美適配他們靈魂的肉體?」左吳問。
「是的,完全相同,且擁有無限可塑性,本身就有包容了所有生靈的基因,大家都能去做想成為的自己的肉體,」教宗點頭:「他們是在等這個。」
「還有呢?」
「還有一個無法為人所干擾的『世界』,左吳閣下,在我一路上遇到的無數個虛幻的你中,你無數次問了我一個問題——就是我怎麼保證轉世系統的真隨機,無法為人所染指,」
教宗還是望向著遠方:
「現在,我能回答你了。就是靠燎原的成果——那個半成品神靈。」
「喰煞,織縷……每個神靈都代表一個規則,喰煞象徵著暴虐,卻也是無畏的開拓。而織縷更是想要生命萬物繁榮。」
「那麼同理,我們自然可以給燎原的半成品神靈編編程,把『公平』和『隨機』刻在祂的根本里。」
聽著。
左吳撇嘴:「之前你不還說,燎原創造神靈無異於火中取栗麼。怎麼現在,你反倒也要去玩火了?」
教宗搖頭:「閣下,你覺得勾逸亡先生如何?」
「……祂是個好家長。」左吳只能說。
「哈哈,『祂』,看來閣下還記得勾逸亡先生也是個天然神靈,」教宗笑了下:「那麼,如果拋開您和祂的友情,你覺得控制祂的難度如何?」
「……不難,我的科研團隊裡有小組一直在藉助祂研究和陶沃姆文明有關的課題,勾逸亡先生一直很配合,也很好說話。」左吳抓了抓頭髮。
「對,勾逸亡的『規則』就是全身心照看祂所創造的文明,哪怕陶沃姆已亡,祂也想要儘可能在世上留下些那個文明的痕跡,」
教宗說:
「這也證明,神靈有高低強弱之分。弱小的神靈更是可以直接當成工具。」
「當然,我不是說創造神靈就是正確的,創神的每一步風險都大過了其收益,無異於傲慢的豪賭。燎原賭到現在還沒順帶炸掉整個世界,多麼驚人的運氣。」
「所以,這樣就夠了。讓那半成品神靈的成長到此為止,讓祂成為一個保證公平的隨機工具,這樣就夠了。」
左吳還是對教宗的方案完完全全的不相信。
教宗只是苦笑了下:
「退一萬步,左吳閣下,即便你只是想毀掉祂,那也得先阻止祂繼續汲取養分才對。我們的利益暫時一致,雖然我們離祂很近了,但還有一段距離。」
「現在開始相互扶持也不遲。」
左吳沒聽教宗的聲音了,注意力全被自己視界中最後一抹殘像吸引。或許信號也有迴光返照,殘像是如此的清晰——
自己的麾下終究沒有再受到鏡弗文明部隊的背叛,甚至在一段時間的配合下,還養成了一點默契,自己曾想與燎原達成,卻終究錯付了目標和對象的默契。
還有夕殉道和離婀王,他們終究沒有分出勝負,沒有誰殺掉誰。畢竟他倆的默契是比誰都要濃厚和深遠。
夕殉道沒忘了這是苦肉計,追逐共舞中,他終究是一點點放著離婀王離開,看著自己的妻子越來越接近敵人的陣列。
只是某一時刻。
他們同時停手,因為燎原那邊也有一艘星艦在艱難的突圍,朝新帝聯這邊過來。
那艘星艦的駕駛者不是別人,卻是金棉,還有之前那些被派往燎原,商討左吳和姬稚婚禮事宜的外交官們。
現在,婚禮肯定破裂了,他們也自然遭到了囚禁。但或許是燎原壓根沒有認真看管他們,使得他們終於突圍。
金棉被夕殉道和離婀王的共舞嚇了一跳:「你……你們在做什麼?!」
離婀王輕笑:「背叛而已,借過。」
金棉的瞳子一下睜圓,她被她最尊敬的首領背叛過,她本來最厭惡背叛。
可最後,金棉還是沒阻攔離婀王,只是這樣放她離開。
夕殉道留在了原處,有些心有餘悸:「金棉小姐,我還以為你要……你也要攔著離婀呢。」
「攔什麼?我這裡是艘外交星艦,又打不過喵。」金棉老實搖頭。
夕殉道抱手:「因為在我印象中,你一直是愛憎分明,嫉惡如仇的,沒想到你會……這麼幹脆。」
金棉沉默一瞬,抬手舔了舔手腕:「愛憎?對不起,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了。」
「什麼?」
「你猜我在燎原那邊看見了什麼喵?」
金棉眯了下眼睛:
「我看到了我們鶯歌索的倖存者,那身皮毛,不會錯的。她居然被燎原接納了,因為大火而嚴重燒傷,有一個氣態生物在她附近守著,這麼焦急。」
然後,獸人小姐看向了夕殉道,又瞥了瞥離婀王遠去的身影:「你說他們是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燎原本沒有接納我同胞的必要,因為創神檄文本來就是它們的武器;我只知道我同胞去哪都不該去燎原,」
金棉忽然大大的伸了個懶腰:「但在這片殘破的銀河中,我還能看到一個同胞,能看到有人在擔心她,為她焦急。」
「我滿足了……比起這個,仇恨,愛憎,好像都成了什么小事。夕殉道,你會打仗,你是將軍,我問你……」
「這場戰爭是不是早該結束,甚至本不該發生喵?」
夕殉道默然:「沒辦法,我們只有一個世界,每個人都想解釋世界,定義世界的正確,然後為它安排一個各自認為正確的未來。」
「定義正確啊,」金棉看了看幽暗的天空:「光輝璀璨的星空肯定正確,它暗淡成這樣就是錯誤。我們現在……是在錯誤中再尋找一個相對的正確嗎?」
「對。」
「手段又是空耗我們未來潛力的錯誤戰爭?」
「……對。」
金棉不再往下問了,只是笑了下:「那還挺好玩的喵。」
她的眼眸注視著昏暗的,註定永遠屬於普普通通的她,終生不可能離開銀河的她的天空。
獸人小姐不知道她此時的模樣被左吳全部看去。
左吳抿嘴,想了許多,又好像什麼也沒想。只是終於放開了抓著教宗臉部的手,和他肩並肩,一直向不遠處那搖曳的「未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