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謊言(2/2)
剛剛小心翼翼縮到一邊的左吳終於瞅准能怯怯開口的機會了:「被壓在身下揍?好形象。」
小灰又瞪了他一眼,現在得抓緊時間瞪。從這夢中夢裡出去後她勢必要盡最大努力克制她的理智,不然出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和左吳攤牌。
理智告訴她不是時候,感性……在那樣怒斥燎原的灰風後,她已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性。
或許小灰是害怕與另一個「自己」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這種害怕必須馬上釐清。
小灰也是吸氣,明白自己第一件該做的是什麼了:「燃蘿,你能不能幫幫我們,出去後直接找燎原的灰風對峙?我有話想對她說,有話想問,好多好多的話。」
「挺難的吧,現在她的人格完全被大汗的壓制住了。又和教宗在打架,雖然他占盡上風吧,也該沒有再把燎原灰風再放出來和我們說話的餘裕。」左吳提出異議:
「或者小灰,你能不能想想辦法,什麼用你的機群駭進她的之類?」
這是近乎搭訕的搭話,左吳的企圖沒有成功,只看見小灰一下又一下起伏的肩膀,她在深呼吸。
倒是燃蘿舉起了手:「我可以試試。」
小灰眼睛亮了下:「怎麼個做法?」
「我即是『過去』。那行使我的權柄,或許就把燎原灰風的機群回溯到她的過去,」燃蘿說,吐了吐舌頭:
「具體會發生什麼我說不好,但總該能讓燎原的灰風再次顯現。」
小灰點頭:「我們該怎麼做?」
「很簡單,」燃蘿輕聲,居然輕輕張開祂的雙臂,輕輕抱住小灰:「只要出去,打破容納我的容器,讓大汗看一眼我就好。」
「沒問題。」小灰爽快答應:「我們這就出發。」
「不,等一等,」燃蘿居然沒放開擁抱小灰的手,似是在渴求她的溫暖,卻又好像是想傾訴祂心中的困惑:「小灰……我,我還有個問題。」
「說!」小灰依舊爽快。
「你當過媽媽嗎?」燃蘿問,問得飛快。
小灰愣住,一口氣沒喘上來,連著咳嗽好幾聲,對燃蘿的擁抱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但我……我當過創造了許多擬態文明的『女神』,呀啊啊在你面前自稱女神好讓人害羞。但……也能算創造了不少生靈的吧。」
「創造,孕育,好像差不多,」燃蘿點頭,把耳朵靠在小灰身上:「我就想問——小孩子是天生會說謊的嗎?」
這問題把小灰問住了,她猶豫一陣,又猶猶豫豫轉看向左吳說:「你,你最有經驗你來說。」
左吳沉思片刻:
「……我覺得是天生的,趨利避害是生物的天性。而『誠實』則是後天附加的道德。再說,我們的人生里又見過幾個不會說謊的道德模範?」
「用這麼高的道德標準去要求小孩子,還用什麼『天真無邪』來做說服自己的藉口,太強硬,也太一廂情願。」
小灰狐疑:「……這麼說黛拉也騙過你?」
左吳點頭,嘆氣:「最近一次,就是她騙我說她可以毫無怨言的去銀河之外,可惜她騙我的技巧很差勁。」
「啊,那黛拉和我好像有些不一樣,」燃蘿點頭,緩緩放開了擁抱小灰的手,猶豫片刻,正色:
「小灰,還有左吳。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在鼓動你們打破真實世界中容納我的容器。」
「那或許意味著釋放我,把我放進銀河。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也不知道意味著什麼。但我……我就是想這麼做。」
「所以,關於我們剛才商量的事,你們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小灰張了張嘴。
左吳也是沉默,卻搖頭:
「可若出去後,我們什麼都不做,又會發生什麼?大汗現在占盡優勢,他打贏教宗後,只要再把燎原的灰風當人質,我……我就很難反抗。」
「然後,他就會把你弄成獨屬於燎原一家的神靈,把偉力歸於他一個文明之上。這樣的後果,真能比把你釋放出來要好嗎?」
「估計大汗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這些反抗者統統征服吧,燎原還和維度惡魔達成了同盟呢,」
「以太龍不想把這個世界化為模糊了精神和物質邊界的混沌,也終究只是它目前腦海中一個稍占上風的念頭,誰也不知道稍加誘導後會變成什麼模樣。」
「何況就像那款遊戲一樣,『天災飛升』後究竟是什麼光景,猶未可知。遊戲裡是迎來『勝利』,迎來『結局』。誰能保證不是萬物寂滅的結局?」
理由已經如此充分。
左吳有些自嘲,自己終究如大汗預言的那樣,成了畢生目標都是為了去挫敗反派目標的所謂勇者:
「所以,我們該做的是不顧一切阻止大汗的企圖,哪怕……手段是把燃蘿你放出來。但那又如何?這世上已經有圓環織褸喰煞器具,再加一個你又何妨?」
燃蘿點頭,怯怯:「其實還有一個『低語』,但低語祂……沒什麼存在感。」
「五個六個,沒差。」左吳擺手,同時也知道自己心中的自私——出去後見到的是燎原的灰風,總比見大汗要好。
計劃既定,其實也沒多少可講。回到現實,趁著大汗和教宗還在相爭相鬥,像漁翁得利一樣擊碎裝著燃蘿本體的容器就好,很簡單。
燃蘿放開了抱著小灰的手,其躊躇消失無蹤:「好,那在現實等你們。」
小灰點頭,先走一步。
左吳則是在這片夢中夢裡留了一步。
他抬頭,沒了燃蘿的引導,自己還是對傾聽以太龍心聲的方法毫無頭緒。只覺得巨龍想說很多很多,卻千言萬語,無從傾訴。
左吳只能喃喃,對這片浩瀚悠遠喃喃:「當個父親,不簡單。」
似是錯覺。
浩瀚悠遠中模模糊糊傳來了一聲模模糊糊的應答。
左吳聽不清,卻也只是笑了一下。
然後,回頭,轉瞬就完成了沉浸在夢中夢裡與回到現實的切換,只是映入眼眸的第一件事,就讓他震驚不已。
燃蘿只是說大汗把教宗按在地上揍。
左吳自己卻分明看見,是兩片無以倫比的重力場在爭奪「漆黑」的冠名權,無數文明的地標古蹟都在力場的相互覆壓下,被碾成漫漫的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