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壓力(1/2)
黛拉和二公主並肩走後,獨留下左吳和小灰還在匿蹤領域裡鬼鬼祟祟。
待到兩個孩子走遠,小灰的肩膀與左吳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差一點就能完全貼上,可彼此間就是只能感覺到因互相的體溫掀起的躁動空氣:「那麼,某位敬愛的陛下現在該做什麼為好?」
左吳只是笑了下,呼氣:「……咱二女兒的話太有說服力,我好像做什麼都不太對。」
確實如此,按二公主的邏輯,就算自己只是給靈堂的管理者打個招呼,讓他不要拿走黛拉放在這裡的,與速生的錦簇對比起來有些蔫吧的花環,也是在破壞管理者恪守職責的機會。
而自己麾下的每人都圍繞著這位逝去的老者恪守職責,便是對與自己並不相關的逝者最大的重視。
小灰咧嘴,卻是歪了歪腦袋,其脖頸在的弧度展現,脆弱纖細,極盡白皙,有粉嫩的血管浮現,誘人無比,是她經過統計學鑽研,最能引發人類最原始的破壞欲的形狀,看著就想咬碎吮吸:
「哈哈,那麼這位管理者如果沒有發現你女兒獻上的花環,豈不是說明他在玩忽職守,你要不要降下你的懲罰?」
懲罰這個詞語,被小灰特意咬得極重,她當然別有所指,擬態出如此形狀的脖頸不就是在渴望被左吳撕碎?仇恨在身,每呆在左吳身邊身邊一秒都是折磨,可她卻又不願分開。懲罰與撕碎反倒是一種解脫。
確實是個問題。
左吳抿嘴,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小灰展現的脖頸白皙下移開,握拳:「懲罰?不必了吧。黛拉的心意保存到了最後,不也算一件好事?」
他能聽出小灰的別有所指。
小灰的笑容也忽然轉冷,脖頸的白皙被她藏進領口,肩膀與左吳若即若離的距離也被輕易抹去:「……哈,不能獎賞,也不能懲罰。你個陛下,做得好沒有用。」
左吳嘆氣:「無論如何,最後的結局不也是好的?」
「好啊,好得很。只希望陛下您遇到的事,永遠是這樣兩全其美。」
小灰如此說,她的身影便忽然消失不見,左吳回頭,連對方的氣息都無法再感知分毫。
或許,小灰是把自己分解成了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納米機群,順著這靈堂的無數微觀縫隙而離開;或許,她只是把其自身籠罩進了參考灰衣人的技術弄出的匿蹤力場,便像消失了一樣,其實根本沒有移動一絲距離。
也只有在此時,在沒有面對小灰本人時,左吳才有稍稍克服心中的愧疚,轉過頭去,觀察小灰的臉原本所在地方的勇氣。
此時,左吳覺得自己的感官無比敏銳,連從那老婦人躺著的水晶棺材中漏出的絲絲涼意都能感知。可就算如此,他仍然無法確定小灰究竟還在不在自己跟前,有沒有隔著匿蹤力場,噙著戲謔,觀察自己的表情。
……伸手摸一摸不就知道了?小灰擬態灰衣人的匿蹤技術,還不算熟練——也不知道她是否是故意展現的不熟練,故意留給左吳的破綻。
至少用觸摸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便能破除匿蹤力場的影響,感覺到被其覆蓋的她。不像那隱藏在星空中的衛星,即便與人迎頭撞上,也只會像鬼魅一樣,穿過人的身體。
左吳抬起了手,手恰恰好懸在了剛才小灰特意保持的,與自己若即若離卻沒有真正觸碰到的位置。
恍惚間,左吳好像能想像匿蹤力場後面,小灰的眼睛泛出光彩,她甚至將額頭也輕輕靠來,只要自己的手再往前推一毫米,就能觸摸感覺。
當然,面前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左吳抿嘴,覺得心跳得如此之快。隨即,他覺得自己的胳膊蓄上了全身的力量,想要克服這一毫米的天塹。
但最後可恥的失敗了。
往事躍然心頭,自己是摧毀一整個星系的兇器的事實成了無可突破的阻礙。若沒有小灰,左吳想來自己絕不會掛念與自己無關的兆億生靈。可偏偏小灰是其中的倖存者,偏偏她是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最終。
左吳只能把手收回,狼狽站起,踮起腳尖跑出靈堂,身上裹著自水晶棺材中泄漏出的冰寒,身後只留下了一片冷冷的寂靜。
然後,左吳只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一聲幽幽嘆息。當然,更可能是棺槨的制冷機定時開啟所發出的噪音,根本無法分清。
——
之後。
兩個儀式如期舉行,慶賀新生兒集體出生擺在了前頭。左吳換了身衣服,不算鄭重,反而偏向喜慶。
又抬頭眺望,台下的嬰兒偶爾傳來嚎哭,也有聲聲在睡夢中的咂嘴。今天是對新帝聯首批嬰兒潮的紀念,孩子們當然不會都是在同一天出生,有的已經能睜開眼睛觀察世界,有的卻還看上去脆弱無比,皮膚都皺皺巴巴。
早已滾瓜爛熟的演講稿被左吳從左吳嘴裡緩緩說出。基於他的堅持,稿子內沒有太多政治性的東西,主題只有一個——就是慶賀新生。
原本,左吳還擔心這種單純的慶賀會不會只是一個沒有目的的空中樓閣,卻沒想到,演講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好。鈍子安插進人群的托沒有發揮用處,大家自發的傳來了陣陣喝彩。
左吳漸漸進入了狀態,腦海里緩緩浮現出兩個千年前地球著名演講的片段,一個是人類初次登月前,那一聲聲「我們選擇去月球」的激昂慷慨。
而另一個卻是被後世冠以了惡魔名號的人,朝著台下烏央烏央高舉右手的孩子,控訴所謂整個民族所遭遇的不公的洗腦。
一時,左吳不知道自己代入的究竟是哪邊,演講狀態急轉直下。好在過程本已接近尾聲,加上以現在的科技,就算左吳一言不發,特意編寫的軟體也能把他的聲音修改成天籟。
最後的字句落下,歡呼震耳欲聾。左吳慢慢將搭在演講台上的手放下,看見連剛出生的孩子的眼中都映著自己的模樣。
轉身走下台。
艾山山倚靠在黑暗中,她似乎剛剛把鼓掌的手放下。見到左吳的神情,海妖頗為奇怪:「怎麼?你看上去興致不高。」
左吳搖搖頭,很是疲憊:「……艾山山,我剛才表現怎麼樣?」
「前面大半很棒,我聽得都心潮澎湃。可惜黛拉大啦,我也不是把她抱起,加入到你所面對的歡呼中的首選,黛拉更親鈍子,」
艾山山聳肩:
「至於最後一小截……嘿,你總是這樣在事情快結束前的一瞬思慮太多,然後讓你狀態變差,我都習慣了。」
原來是這樣?
左吳抓抓頭髮,記憶中閃過了好幾次與海妖在最後關頭的不盡興。起初幾次艾山山都會幽怨,後來她也確實沒再多提了。
而此時。
人群最後的鼓掌才剛剛止息。官僚之中,由房諾魯剛選出來的衛生部長和福利部門上去,交替講話。這回的話題才是與大家切身相關的,可官僚總是這樣,說話會讓人昏昏欲睡的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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