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羨慕(2/2)
「換句話說,難道你和燎原的灰風稍微特殊一些,我就能把你們區別對待,當做可以隨時被互相替換的個體了?」
小灰愣愣,接著笑起,是發自內心的滿意微笑:「唔嗯,你是在狡辯,還是用和我的約定來狡辯,好聰明……那我問明白一些,你真的不想把燎原的灰風弄到你手裡嗎?」
左吳的天人交戰只持續了一瞬間:「想啊,當然想。」
「為什麼?」小灰問。
「說了你別朝我發火啊。」左吳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又移到了棺材中失去生機的氣態生物上。
「好哦。」
左吳抬頭,把聲音壓低,有些怯怯:「因為燎原的灰風……畢竟是我遇到的第一個灰風。」
說完他便開始準備防禦迎接來自小灰的狂風暴雨了,按照經驗,什麼答應不發火全是空談。反正發生類似的事時,至少艾山山是一次都沒遵守過她不發火的諾言。
卻沒想到。
小灰只是抿嘴,態度難以言說的點了點頭:
「……唔嗯,那我再問問你,你不願意把燎原的灰風按我說的搞到手,也是因為她和你有過約定——在她和燎原的契約於三千六百年之後期滿時,下一個續約對象第一個考慮你的約定?」
左吳鄭重點頭:「是的。」
小灰吸氣:「和同我約下的,說要尊重灰蠱的擬態意識的約定,哪個更重些?」
「兩個約定間應該沒有什麼衝突吧?」左吳有些摸不著頭腦:
「當然,硬要說的話肯定是你的比較重要。活三千六百年,怎麼都像一個玩笑。而與你約定的尊重每個灰風的人格,才是把這像玩笑一樣的三千六百年,給強化成一個必須認真對待的事了。」
說完。
左吳忽然意識到小灰剛才問的,幾乎是個無法躲避的「送命題」,步步殺機,剛才自己沒使出全力對待,真是失策之至。
他有些惴惴的等著小灰的反應,等待自己接下來該如何彌補剛才的失策。
卻只看到,小灰的注意力又全部回到了在她手指間迴旋的那滴殷紅的血之上,她在欣賞這滴球形的血,血在她手中不再像一個蘋果,倒像是個需要仔細品鑑才能看出瑕疵的紅寶石了。
然後。
小灰卻是忽然把手上那由左吳的血滴所形成的殷紅「蘋果」給直接送進了嘴裡,又無比愜意的眯眼,像在品嘗其中的醉人腥氣。許久後,重新開口時,她被染得愈發殷紅的舌頭在她口腔中跳,是這麼雀躍:
「唔嗯,我的陛下這麼喜歡我們灰蠱,我真是由衷的高興。」
左吳眨了眨眼,下意識想捂住自己掌心的傷痕,有些害怕小灰順著這傷口把自己的血給吸乾:「你……你高興就好。」
而小灰低頭,指了指左吳的手:「所以你為什麼還摸著這個氣態生物的臉?」
左吳回過神,趕緊把手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我說了,我是人類,不太經得起考驗的。可能我只是想讓我的手指變成刻刀,把這氣態生物的臉給凋成燎原灰風的樣子吧,哈哈。」
「那你得好好找個凋刻老師去學學了,」小灰聳肩:「先不說這個啦,我的陛下,你對機群出現在這裡,有沒有什麼猜測?」
這事居然能是先不用說的?
左吳覺得小灰的態度有些難以言說的詭異,但還是繼續:「以前和灰風打交道時,她暗示過我,說她大部分的機群都是在燎原大汗身邊的,說他們的大汗有個『大計劃』。」
「後來我也和燎原大汗的投影談過,他說他也想將整個燎原給建立成樂土。嘿,燎原想建立樂土,又和維度惡魔有勾結,再加上他們所掌握的以太象引擎……所有猜測可都有趣得緊了。」
左吳手上的以太象引擎便是從燎原那裡得來的,而燎原手上的以太象引擎不止一台。
當然,目前來說,說多說少,都只是猜測罷了。許久沒見燎原也許久沒見灰風,有關他們大汗的具體計劃,左吳自己是一點思路都沒有,只能徒勞的瞎猜。
等等。
左吳的臉又緩緩被心中沉重的懷疑給拉得垮下——與自己約定「虹橋這邊相見」的對帝特他們,有與燎原人勾結的嫌疑。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通過他們,便能窺得大汗的計劃全貌的一角呢?
碰巧。
峰在此時打斷了左吳的思索,小心的說:「灰衣人的亭驛衛星收到信號了,和對帝特他們的聯絡應該馬上就能建立。陛下,您是想在這再陪陪灰風的殘骸,還是……」
左吳搖頭:「我就來,等我一下。」
他離開。
而小灰還站在原地,只是望著薄棺中的「屍體」出神。
啊啊,陛下說的沒錯,燎原的灰風比自己要先一步遇到陛下;還有,燎原的灰風何其幸運,不用背負家鄉被毀滅的深仇大恨,不用像自己這樣,背負的太沉重,以至於幾乎無法再朝左吳接近一步。
剛才那樣帶刺的調侃、揶揄和鬥嘴,就是自己能在背著那沉甸甸的責任時,所能做出的最親昵的舉動了。
見左吳走遠。
小灰的手也碰到了「屍體」的臉上,感受其上左吳殘存的體溫。想了想,然後接管了這機群的控制權——只能控制,死掉的機群中沒有任何有效的信息留下,沒辦法自主供能,只要自己撒手,它便又會恢復之前的冰冷。
然後。
小灰往屍體中注入了自己的能量,精巧控制,改變了屍體的臉——一半是燎原的灰風的,一半是自己的。而後,她把這兩張臉如同染缸一般攪拌,混合。
她看著自己的傑作,有些發狠,攪動混合的越來越粗暴。
啊啊,燎原的灰風,你雖然和我本質是一人,可你又何其幸運,何等幸運。
如果我是你該多好?三千六百年的約定至少能看到個頭,而家鄉倘若被毀的仇,是再也贖不了的,無論自己怎麼逃避,怎麼嘗試說服自己。
它都永永遠遠,永生永世的掛在那裡,根本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