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災疫(2/2)
「依然是我。」
皇帝拍手:「好了,現在你知道,腦細胞有壽命,而且它們無法再生。其凋亡的進程卻是循序漸進的,對吧?可沒有人認為,死掉一個腦細胞後,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吧?」
左吳沉默。
他明白皇帝想說什麼了。
皇帝繼續:
「那麼有意思的來了,讓腦細胞每死去一個,就讓一個納米造物在普朗克時間的間隔內頂上,替代掉這腦細胞的功能。須知,人的意識肯定是由無數的『點』,最終匯集成一條線的。而『點』與『點』間發生的時間間隔,肯定要比普朗克時間長得多。」
「也就是說,腦細胞就算被造物替代,一切都和此前的細胞一模一樣,不會有任何區別。」
「那麼,長此以往,當你的大腦全部被納米造物以普朗克時間的替換後,你是否依然是你呢?」
左吳想了一下,冷笑:「無聊的特修斯之船問題。」
皇帝卻搖頭:
「你說它無聊,僅僅因為是以前這種讓大腦更生的方式不存在而已。現在它出現了,就必須面對它所產生的問題……」
「哈哈,說起來人類有段時間覺得哲學無用,其實不是無用,只是哲學太超前了,讓科學沒辦法跟上而已。等到相應的科學誕生後,人類才總會驚醒當初想的太少,以至於沒留夠那種思考的空間。」
左吳皺眉。
片刻後,他終於反應過來:「黃弟,你偏題的有些離譜,太離譜了。這和無智灰蠱的手段有什麼關係?」
皇帝笑了下,看著自己的手:「如你所見,無智灰蠱的手段和它的瞬移一樣,都是『潤物細無聲』的。以及,灰蠱身為納米造物,不是天然契合這納米災疫嗎?何況它還經過仁聯徹頭徹尾的開發,能做的只會比想像中更隱秘。」
「我們會在不知情間被換成納米機器人,是灰蠱的一部分——灰蠱最擅長的就是擬態,完全擬態後,和以往一模一樣,不是嗎?而後,灰蠱會把身體的控制權還給我們,只是改變我們『不正常』的想法,讓這裡繼續當個主題樂園。」
左吳抿嘴,本想說灰蠱的機群會被自己吸收掉,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自己的眷顧都是仁聯開發並賦予,難道仁聯不會為此準備什麼防備的手段?
想著,即便是錯覺,左吳也開始感覺自己周身發癢,好像自己的細胞在漸漸被替換。
此時。
無智灰蠱好像完成了對現狀的分析,它微微展開了下自己的身軀。
左吳也對皇帝發出了最後的嘲諷:「你說讓這裡繼續當個主題樂園?好像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誰知。
皇帝此時爆發出了他迄今為止最為激烈的竭斯底里:「什麼沒有任何區別!?我會不再是我了!我為什麼要逃避仁聯追求神靈腳步的飛升?我為什麼會對這納米災疫如此提防?」
「不就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的意識,就是寄宿在那團黏糊糊的大腦中,即便有任何更改,我都不再會是我了嗎?!對,不能有任何更改!我就是這麼個俗人,一團黏糊糊而又普通的大腦,就這樣而已!」
「說到底,人也應該是這樣!有著血肉的身軀,孱弱的大腦!我們本質就該是這樣的,加入了改造,我們還能是人嗎?我就是這樣,我喜歡這血肉身軀的觸感,喜歡絲綢衣裳的柔軟,喜歡用這血肉之軀和我的女人交歡,也只能用這血肉之軀,我,我……」
「什麼機械飛升什麼靈能飛升,不都是和自殺無異嗎……?」
「人就該老老實實呆在地球就好,只有呆在地球的人才叫人類,我只是想,在這裡普普通通又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啊……」
左吳無言的看著他。
確實有一句話,說當人類進入星海時,就和還在地球裹足不前的不是一個物種了——畢竟生物學上,棲息環境也是物種的重要特徵之一。
只是還有個問題。
左吳指了指皇帝的身體:「你說這些,你不還是更換了身體嗎?用吸收和釋放,吸收意識,然後注入到另一個身體中……」
「啊,這是唬人的,」皇帝搖頭:「我做的只是把大腦拿出來,放進新的身體中而已。吸收和釋放也用了,但吸收的只是這身體的排異反應。」
「否則,若不是我大腦中就儲存了一部分氣運,我又如何在這裡安坐皇位這麼久,一直以來都能裝出一副雄才大略的模樣?早該露餡啦……」
左吳沒理他。
無智灰蠱此時,似乎已經擬態出了一雙翅膀,此時的它像聖潔的告死天使;翅膀抖落羽毛紛紛,這是灑向大地的納米災疫。
左吳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身體是否在被替換著;而科研團隊也瞪大眼睛,拼命調動各類造物,來監視這災疫的動向和速度。
只是觀測造物中,還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
左吳忽然看向皇帝:「之前月亮上那些肅正造物說過,你一直在研究對付這無智灰蠱的手段,對吧?」
「……對,我想掙扎。」皇帝說。
左吳繼續:「那你對這地球上的求道者們,也灌輸了要對付無智灰蠱的概念嗎?」
「當然,」皇帝說:「我用我改造修煉功法後,所取得的雄才大略的威望,一直在灌輸這裡的居民一個概念——當有怪物在天空伸展羽翼時,就是我們世界滅亡,風雲變色,因果消散的一瞬。彼時我們要攜手共進,一同對敵。」
「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還配當這皇帝嗎?」
左吳咧嘴,放出一點投影:「你的國民認為你還是,你看,他們還記得雄才大略的『你』所發出的預言呢。」
只見,地面上,有無數求道者發現了天上的無智灰蠱。
風雲變色,因果消散,此時天下的異狀,不是和皇帝的預言一模一樣?
求道者們此時回過神來,好像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鼓舞。他們全都沒有離開大氣層的能力,此刻卻紛紛乘上了各自的飛劍或寶輪,嚎叫著向天空衝鋒。連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是,不再有求道者的翩翩風度,只是衝鋒又衝鋒。
接近大氣層邊緣時,跌落,又提起一股氣重新飛起,接著衝鋒;直至體力不支,像斷翅的鳥兒一般墜地,一如皇宮裡那些飛鳥的悽厲。
求道者們在等待某人所承諾的攜手共進——
那雄才大略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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