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繁多(1/2)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三觀――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
良骨伶原本的三觀已經隨著越都彪的死一同粉碎,現在重新立起的這套「法無禁止」尚且混沌,急需加強思考以建立起完整的體系。
有生命力的三觀體系理應可以解釋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數哲學問題,釋文爾的問題出現的正正好。
他問生命是什麼?是該好好辯一辯。
真理越辯越明。
良骨伶輕輕吸氣,腦海中忽然閃過了骨人的起源――
在那個碩大的星際停屍場中,太空中的高能輻射是天然又有效的滅活手段,將停屍場內部變成了一個無菌環境。
唯有一點無法驅散,懷帶著沉痛和卷戀的靈能場籠罩;還有些屍體中被輻射撕成碎片的遺傳信息所殘存。
即便那裡已經酷似生命的禁區,但骨人還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萌芽。
任何法則或環境都無從禁止生命本身去掙扎萌芽,無從禁止生命尋求發展壯大;直至衝破法則設下的禁區,讓它低下頭顱,承認自己從來沒對那般的生命做出禁止。
良骨伶摸摸胸口,思緒依然有些混亂,但她還是慢慢開口,越說越自信:
「無法為『法律』限制,能繼續存在於世,甚至衝破枷鎖日趨壯大的東西,就是生命!」
「無論那東西是一股靈能場,一道程式;還是細胞或病毒,是知識、制度還是宗教信仰又或者一個政權;」
「銀河很殘酷,不進則退;熵一直在增加,任何東西都在不斷走向崩潰。」
「所以,只要它們自誕生下來後,便一次又一次衝擊著世界天然為其設下的藩籬,沒有被消滅,也沒有想停下去拓張與掙扎的步伐;」
「沒有不想讓舊有規則臣服於腳下,讓其承認『法無禁止』;」
「它們都是生命!」
律師擦了擦汗,手從自己胸口放下;這具軀體中有來自其他生物已經無法掙扎的枯骨,也有骨人本體還能在這世間去掙扎去瞎想的細菌本體。
矛盾又美麗。
左吳訝異的看了良骨伶一眼,沒想到她新的「生命觀」如此的宏大,竟然將政權或者信仰也包含在了裡面。
釋文爾的眼睛卻依舊低垂。
只是將簽署好的文件正式上傳至星海聯盟的管理系統中,像往老式的郵箱裡投進了一個信封。
而後。
海星人裁判長緩緩起身,最後檢查一遍提箱中的用具,又照著鏡子一絲不苟。
直到他忽然想起什麼般,手上整備的動作不停,但肉乎乎卻有皺紋橫布的嘴角泛起微笑:
「那瑪瑞卡呢?教授和其麾下的逝者幾乎是故步自封,切斷超空間航道後,他們無法與外界接觸,就連人數都要一成不變。」
「他們也算生命嗎?」
良骨伶嘴角撇了一下,模樣有些不爽,像剛說出自己得意想法的學生沒有如預想中引起老師的注意般:
「釋文爾爺爺,小伶已經解釋過這個問題,您好像沒有仔細聽。」
「銀河是不斷熵增,不進則退;我對瑪瑞卡的技術只了解個大概,
但也知道逝者體系是要通過虛空來一次一次修復他們自己,以此抗衡熵增。」
「他們也在努力讓自身不斷存在下去,又怎麼不算是生命?」
瑪瑞卡運用虛空,或許能讓故步自封和一潭死水這兩個詞從貶義變成褒義,沒什麼可奇怪的。
正如生存對某些人來說只是信手拈來,但對另一些人卻需要拼盡全力。
若經驗證,瑪瑞卡理想中封閉的「黃金鄉」可以歷久而不崩潰,便確實是件值得被祝福的事。
釋文爾點頭,整理好著裝,緩緩將手提箱提起,沒有首先理會與良骨伶的交鋒,倒是笑著向左吳抱怨:
「你們不該打破壓縮空間的外層的,進行維修可是需要消耗一筆不菲的經費。」
良骨伶又被忽視,白嫩的臉開始有些繃不住。
而左吳挑了下眉頭:「不打破空間外層,我們怎麼進來?」
釋文爾眨眨小眼:「當然是走正門。」
「走正門可沒辦法攜帶我們的武裝。」
「我不記得聯盟暫存物品的業務有將你們拒之門外……哦,我明白了,」釋文爾恍然大悟中失笑:
「你們是想綁架我?」
左吳也笑著點頭。
海星人裁判長嘆了聲氣:「看來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我一直想見你們,也給聯盟的安保力量打了招呼,將你們納入白名單,不會發動攻擊。」
「然後,同你們一起去檢查分布於星海聯盟中的罐頭工廠,一同去摘除麗槲所設炸彈的風險;你們對創神檄文最熟悉,是最合適的人選。」
左吳卻是搖頭:「我沒有收到你相關的聯絡。」
「我的打算是讓下屬分機處理完瑪瑞卡的許可後,委託這位教授幫我向你們捎個口信的。看來是步驟之間有所延遲,讓我們的交流出現了瑕疵,」
釋文爾摸了摸肉乎乎的下巴:
「如你所知,我辦公的方式是利用埋在這房間下方的巨型計算機輔助思考,將自己分成無數個意識體,以同時處理無數聯盟訪客的桉子;」
「每個桉子都可能關乎當事人乃至一個文明的重量,我必須慎重對待。」
「只是我終究是海星人,無法像一道真正的程式般,能夠完美適應『格式塔意識』,期間分機和總機的交流有些許延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說著,裁判長苦笑一下:「就是可惜將要用來修補壓縮空間的預算,不是個小數目,也不是我的這麼點工資可以填的。」
左吳不關心裁判長的工資,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名海星人:「……那請帶路吧,帶我們去你的罐頭工廠。」
「好,你們也請,」釋文爾點頭:「只是我沒有私人載具,還需對你們多有叨擾。」
矮小的海星人向前邁步,將顯得有些清寂,只擺著一個罐頭的整潔辦公桌留在身後,其尖尖的腦袋自列維娜和良骨伶面前依次掠過。
列維娜還是捂著嘴,硬生生將乾嘔止住:
「假惺惺,托瑪瑞卡教授捎一封口信,而不是經過可能留下痕跡的網絡系統?哈,你不也是覺得將同胞做成罐頭見不得人,才選這種『無痕』的聯繫方式?」
釋文爾認真點頭:「確實,我不希望這件事被太多民眾知道。」
良骨伶輕輕抿嘴,黑珍珠般的眼底有什麼東西終於徹底幻滅:「不想讓民眾知道?裁判長,小伶能問問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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