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夜(2/2)
谷嶄
「不喝還給我!」路鳴澤伸胳膊就要搶,可惜,就算他站起來也夠不到。
顧讖喝了一小口,火辣辣的,熱力從胃裡散布到全身,暖洋洋的。
「帶我來這,不是讓我陪你受凍的吧?」
「聰明。」路鳴澤笑容淡了淡,「我得休假一段時間了,一個月左右,幫我照看一下哥哥。」
「你應該更禮貌一點。」顧讖說:「比方說加個『請』。」
路鳴澤似笑非笑道:「你不問問我幹嘛去嗎?」
顧讖看他一眼,「跟我有關?」
「那些人發現你了。」路鳴澤說道:「我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
顧讖沉默片刻,「發現就發現吧。」
「怎麼,視死如歸還是想同歸於盡?」裹在大衣里的路鳴澤端著海竿,像個蜷縮的笨鵝,「你不是還要等她麼,你一旦死了就真的死了,就等不到了。」
顧讖長長吐出口氣,「人總是會死的。」
沒有風,一大團熱氣在月色下清晰可見。
「就算你有這個覺悟,『他們』可還不想死。」路鳴澤冷笑一聲,「螻蟻一般的東西,已經活的夠久了,還貪得無厭地想要更多。」
他咒罵幾句,轉而平靜下來,「總有一天,我會再回到那個地方。」
顧讖沉吟道:「你可是孤軍奮戰的王啊,絕不可能需要別人的幫助,那是憐憫和施捨。」
路鳴澤呵呵冷笑。
「好啦,我記得約定。」顧讖將酒罐丟給他。
「我原諒她了。」路鳴澤喝了口酒,十分不情願地說。
這話有些突兀,傲嬌的語氣,聽著像沒頭沒腦。但顧讖一下就聽懂了,他腳尖踢著冰面,笑了起來。
「她成了你的枷鎖,你這輩子就這樣了。」路鳴澤小臉冷著,張嘴就刻薄,「你以為打破了命運,其實命運以另一種方式懲罰了你...」
「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顧讖打斷他,笑容粲然。
「我不想理你了。」路鳴澤說。
嘩的一聲水響,居然就在這個時候,魚兒上鉤了。
潔白的月影中,路鳴澤高高地揚起海竿,冰面轟然炸開,飄蕩在空氣中的魚線從水中扯出了黑色的巨龍!
路鳴澤伸手掐住了龍的脖子,輕描淡寫地把它塞進了腳邊的魚簍里。
他得意地沖身邊之人呲了呲牙,「你說怎麼做才好吃?清蒸、紅燒、燒烤還是蔥爆?」
顧讖深沉道:「生吃。」
「……」路鳴澤。
潮聲席捲而來,瀑布沿著那輪明月的邊緣傾瀉入海,整片白色的月光化作了鋪天蓋地的雨。冰面在他們腳下崩潰,黑色的海水從冰縫中湧上天空,和月光化成的白色海水衝撞在了一起。
整個世界都被海水淹沒了,皎潔的白月只剩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