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少年的痛(2/2)
他看起來那麼風度翩翩,那麼溫爾文雅,就像此時在三樓憑欄,靜靜觀賞他們的那個年輕人,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可實際上呢?他就像不老不死的吸血鬼!
犬山賀總是很抗拒回憶那個年代。
……
1945年,核彈炸平了廣島和長崎,曰本無條件投降,隨後被美軍占領。
那是滿目瘡痍的曰本,記憶中充斥著泥濘的街道和乞討的傷兵,對比強烈的是美國人呼嘯來去的吉普,還有那些被美國大兵隨手拎上車的女人。
犬山賀仍記得那些女人在皺巴巴的和服下,蒼白鬆弛的大腿。
春天,櫻花盛開,他穿著木屐在東京港里踢踢踏踏地奔走。他是年輕皮條客,工作是給美國兵介紹女人。
那一天,他正添油加醋地給一個水兵講某個女人的姿色,講得天花亂墜,忽然聽見汽笛長鳴。
他在港口混了好些日子,聽過各種各樣的汽笛聲,卻從未有一艘船的汽笛聲如此高亢威嚴,震耳欲聾。
他驚訝轉身,看到了白色的『衣阿華』戰列艦從天際航來,高聳的船舷仿佛摩天大廈,漆黑的巨炮指向東京。
那艘巨艦大得就像一座城市,犬山賀在目眩神迷中忽然有種預感,這艘船是他改變人生的契機。
後來,他知道那艘船上有位美軍中校參謀,希爾伯特·讓·昂熱。
「只是這樣而已嗎?太慢!太慢!」記憶中的昂熱,總是這麼大吼。
痛徹心扉,一次又一次,昂熱揮舞竹劍將他打翻在地,他一再撲上去,但在昂熱眼裡,他只是條牙齒沒長全的小狗。
昂熱是他的老師,這是多年來犬山賀一直不願承認的。
沒有昂熱的支持,犬山家無從復興,他也不可能當上第一任曰本分部長。
昂熱給他力量,也毫不留情地踐踏他的尊嚴。
為期三年的特訓中,昂熱無時無刻不在嘲笑他,用盡辛辣的語言。
犬山賀是他的陪練,陪練的工作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倒在地,他太弱小了,他的一切都是昂熱恩賜的,他是對方用來統治蛇岐八家的傀儡。
直到今天,都有人在背地裡稱他是家族的叛徒、昂熱的走狗。犬山賀從不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可他又能向誰訴說他的痛苦呢?
每次被昂熱踩著頭嘲諷,犬山賀就會想起那些大腿蒼白的女人,蠻橫的美國兵撲在她們身上,她們只能默默地承受。
「我並不鄙視極道,我只是鄙視廢物!」記憶中的昂熱在他耳邊冷笑,「想要尊嚴?可以,打倒我就有!」
回憶如荒草蔓延,不停刺痛著犬山賀的神經,他額頭青筋跳動,雙眼因憤怒而通紅。
老師你知道麼,我所期待的崛起,是希望家中的每個人都活得有尊嚴。我們是崛起了,卻永遠失去了尊嚴。
是麼老師,打倒你就有尊嚴?
九階剎那,512倍神速斬!
犬山賀靈魂深處的18歲少年,發出了怒獅般的咆哮,長刀離鞘,畫出的弧線美妙如少女娥眉。
因為極速,刀身變得彎曲,這柄斬鬼之劍顯然已經到了折斷的邊緣。
史上從無這麼快的刀,也從無這麼詩意的殺機,寂寞得足以斬斷時光。
宮本志雄跟龍馬弦一郎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此刻揮劍如鬼的男人,還是往日那個被他們瞧不起的老皮條客嗎?
顧讖眼睛眯了下,瞳孔中流淌過亮金的光,超越了音速的長刀清晰映在眼底。
音爆聲橫掃整個舞池,空氣的高頻震動比刀更快,昂熱肩頭的皮膚被風割開,血花如荻花吹散。
昂熱眼中有一閃即逝的欣慰,隨後捻轉刀柄,刀背向前。
犬山賀側臉中招,橫飛出去。
「バカ。」昂熱淡淡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