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年(2/2)
走出老街就是鵝卵石鋪的沿河路,河岸綠植蔥鬱,生機勃發,微風吹過枝頭,槐花像小雪般零落,有的飛去河邊,那裡青草地上蒲公英毛茸茸的小球一個又一個,青綠髮藍的河水波光粼粼地映著夕陽晚照,暈開橙紅的暖光。
顧讖隨手拈了落在肩上的槐花放進嘴裡,和著軟糖慢慢咀嚼著。
陳雯雯偶然看到,清澈的眸子驚訝之餘還泛著奇異,她覺得眼前的場景好像有些熟悉,是在哪本書里看到過,沒想到會在眼前發生。
諾諾則抱怨著撣去棒球帽上的槐花,架勢就像是看到仇人要打仗,路明非就護著快化掉的冰淇淋離她遠遠的。
只不過因為兩個電燈泡的插入,讓他跟陳雯雯完全沒了說話的機會,所以再三猶豫之後,路明非就戳了戳顧讖的腰眼,朝走在前邊諾諾的背影努了努下巴。
「我覺得她有話想對你說。」顧讖小聲。
「我?」路明非指指自己,「可她偶遇的不是你嗎?」
不得不說,在某些時候這傢伙還是很機靈的,他從來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偶遇,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多半是渣男見色起意的手段。那如果代入到眼下,就是諾諾別有用心!
是的,路明非百分百相信顧讖,同時覺得小巫女是想從他這邊下手,從內部開始瓦解他們,好讓自己乖乖滾去美國。至於為什麼不選擇叔叔一家...這點他沒想到,因為叔叔他們巴不得把自己『賣』了,如果將來能讓路鳴澤出國那就更好了。
像諾諾這種驕傲的公主,當然要選擇最難的攻略。
這邊路明非心裡風雲變幻,腦海中不吝上演了一出自編自導自圓其說的無間道,那邊諾諾跟陳雯雯聊得倒是很投機,雖然基本都是後者在問。
陳雯雯是那種典型的文藝女孩,沒有離家太遠過,對外面世界的了解大多是從書上或是影視中聽說,所以對在國外留學的諾諾有種天然的好奇。
而諾諾也樂得從她這裡旁敲側擊一點消息,順便也看出路明非表白之路的坎坷,給她當未來學弟是鐵板釘釘了。
想到這裡,她就扭頭朝後看了眼,路明非悶頭在喝化掉的冰淇淋,顧讖在看河邊草地上嬉鬧的孩童--隨著幾個小孩子的追鬧,蒲公英的白絮隨風搖曳。
一方面讓人惋惜有的蒲公英花還未開好,一方面又為蒲公英的種子能飄得更遠而抿起唇角。
就像他們,抗爭著命運,不斷做出不同的選擇,卻無法在做出選擇的前一刻知道以後的命運如何。而一旦存在這種想法,誰又能說究竟是在反抗著命運,想把它踩在腳下,還是一直被命運推著往前走呢?
諾諾忽然就覺得沒那麼開心了。
但顧讖心情很不錯,在草地上的幾個小孩不小心將足球踢過來的時候,他長腿一伸就把足球勾在了腳上,還很有興致地左右腳來回顛球,惹得那幾個小子眼巴巴地看著,也不敢過來,等他一腳把球踢回去,他們就驚呼一聲,呼啦跑去追球了。
一陣風吹來,陳雯雯伸手挽了挽耳邊的髮絲,裙角飛揚,懷中紙袋裡的風鈴草隨風拂首。路明非看著她,眼裡像是盈著光,熠熠生輝。
諾諾別過頭,看向沿河路的另一邊,與河邊風景相對的商業區,電影院亮起了霓虹牌,咖啡店裡隨著客人走出,古典音樂和緩悠揚。
顧讖伸出手,槐花輕慢,雪似油桐,他突然有些意興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