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至暗(2/2)
「好啊。」顧讖一口應下,「到時候我也問問,說不定也能上個外國大學。」
「那等定下了再聯繫。」路明非笑起來,心裡鬆了口氣,「你現在在外面?」
「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呼呼颳風了。」路明非很機智。
「嗯,打算去酒吧,看看有沒有生意。」顧讖的確是邊走邊說。
「千萬別再去招惹那些穿貂戴金鍊子的大哥了!萬一你再被人打了,今晚我可能趕不過去。」路明非有些著急,頗有種苦口婆心勸浪子回頭的架勢。
「知道了。」顧讖失笑。
路明非又再三勸他後,才不太放心地掛斷電話。
四下漆黑,遠處路燈忽閃著,像是出了故障,手機屏幕一點點熄下去,顧讖將信封放進郵筒,站了半晌才走。
綠色的郵筒有漆剝落,看得出已經上了年份,孤零零地佇立在那,像是無人曠野里守望的旅人。
……
在這座南方的小城裡,有一家鮮為人知的叫做歸途的酒吧,只在深夜開放。
路明非來過一次,當聽說顧讖挨了揍的時候,他倒提著剛買的那瓶醬油就跳上了計程車,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結果計程車司機壓根兒沒聽說有這麼一酒吧,愣是在外環路繞了兩圈,等路明非好不容易按照顧讖發來的地址趕到的時候,老顧的鼻血都快幹了。
路明非很夠義氣,當即就叫囂著要衝進去,大不了多一個腦袋開瓢的人,今天這口氣也要找回來。那時候他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英勇得像是《星際爭霸》里最後衝鋒的狗。因為他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被人打了,他恨不得跟人玩兒命!
顧讖只是看著他,沒說話,後來乾脆裝暈,路明非嚇壞了要送他去醫院,這才作罷。
現在,他就站在這家歸途酒吧的前頭。
夜裡起了霧,淡淡地在空無一人的老街上瀰漫,很奇怪,黑暗好像對這裡格外眷顧,一點星光都沒有。路燈從遠到近一盞盞熄滅,燈絲最後的那點光也很快被吞噬掉,只有面前的霓虹招牌閃爍著奇詭的彩色光。
酒吧裡面沒有刺眼的聚光燈,也沒有五顏六色的光,白色高亮的水晶大吊燈下,圍著一張西式的大圓桌坐滿了人。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穿著各異,無一例外都是男帥女靚,即便是那個鬚髮皆白的老傢伙也絕對是廣場大媽殺手。
他們應該是在密談,說話的聲音只容在座的人聽到。
某一時刻,一條彩帶忽然從天花板上垂落,剛好到圓桌的中心,打斷了場間的竊竊私語,眾人懵然抬頭,好像不明白在這種嚴肅的場合怎麼會突然掉下這個。
「Hello~」然後伴隨著怪誕悠長的語調,一道身影順著彩帶滑了下來。
顧讖踩在堅實的紅木桌面上,面朝又驚又怒的眾人,笑容狂悖地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眾人頭頂的水晶大吊燈在一個忽閃間陡然熄滅,瞬間陷入漆黑的酒吧里只有燈絲中詭異流竄的火花。
然後,黑暗中出現了並飛的螢火蟲,那是一雙雙流動著淡淡金色的瞳孔,而那個老傢伙的眼睛,金光濃烈得就像汽燈照射的香檳!
「哇哦。」顧讖發出一聲輕呼。
聲落下,更為盛烈的光芒自他右眼瞳中噴薄而出,那是幽冷純粹的白光,出現在金色不曾觸及的深海,就像是屹立千年的燈塔,仿佛漩渦般吞噬著臨近的黑暗,令那一盞盞漁火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