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不夏一顧(2/2)
「他沒進來過?」夏彌心底浮現出這個念頭,竟然還有點不忿。
然後她就徑直去了顧讖的房間,當用鑰匙開門後,她撇撇嘴,竟然連他自己的房間鑰匙都給了自己,這人啊...
房間意料之中收拾得很乾淨,就連床單都是洗過曬乾後才鋪上的。
夏彌掀開罩單,在床邊坐了會兒,她這才發現這間主臥的採光這麼好,向著陽光卻不刺眼,沐浴在餘暉里的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她沉默片刻,試探著,猶豫著,放鬆地舒展開身子,朝後倒下。不是很軟的床鋪,有曬過太陽後的淡淡洗衣液味道,很溫暖。她覺得躺在這樣的床上,恐怕不一會兒就能睡著。
天花板也清理得乾淨,不是老樓白膩染成的暗黃,而是新帖的牆紙,一塵不染。
夏彌垂在床邊的腿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踢著,眉眼間是感到舒適後的完全放鬆。
但並不很長,她就深吸口氣坐了起來,因為她怕自己會睡著。
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來了,也是最後一次跟那個人有交集,他不在正好,省得沒必要的寒暄,夏彌這麼想。
但馬上她又搖頭,暗道可惜,因為如果他在的話,還能蹭一頓飯,最好還是石鍋魚,要特別辣才行,這樣就都是自己吃掉了。然後還要冰爽的啤酒,一定得是瓶裝的,慢慢倒進酒杯里,在酒沫快速浮起的時候,將湯匙用力地砸到杯底。
光是想像,夏彌就忍不住舔了舔唇邊,不,不應該說是想像,因為這是曾經發生過的,跟那個人一起。
她眼神暗了暗,關上門出去。
本來是要下樓的,可在路過書房的時候,她腳步忽然一停。可以說是躺久了有些睏乏,可以說是此次探秘之旅還有沒有光顧的地方,也可以說是她想再多待一會兒。
所以她就走進了書房。
還是老樣子,書架上的書只有她翻閱過,而她當時顯然不是為了讀這些充門面的似是而非的名著,只是為了從中尋找房屋主人留下的軌跡。但令人抓狂的是,每一本書都很新,那傢伙買來竟然連看都不看!
可氣的是她當初還小心翼翼地翻看,唯恐在對方下次翻閱的時候察覺到什麼。現在觸景生情,夏彌覺得自己真是傻乎乎。
或許整間書房裡唯一有不同的就是眼前這張書桌了,筆筒里多了幾支新鉛筆。
「素描麼。」夏彌順手從桌上的一摞雜誌底下抽出張白色素描紙,上邊描繪的應該是某處的風景--細細的雨和在雨幕中模糊的住宅,還有空無一人的長街。
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了幾分春寒料峭的朦朧感,即便是不懂素描的人看了,也會不吝誇獎一聲畫的不錯。
只是夏彌看著,忽然輕咦,再仔細看過兩眼,紙上畫的分明就是這幢老別墅前的街景。
「還挺有情調的。」她自語一聲,把畫放回原處,低頭時看到了關得嚴絲合縫的抽屜。
猶豫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抽屜就被打開了。
沒什麼特別的,只有一盒嶄新的鉛筆和橡皮,再就是一個筆記本。
夏彌有些意興闌珊,還以為能發現大齡男生的小秘密。不過想想也是,現在都是上網居多,誰還會將秘密藏在現實里的某處呢,尤其還是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
但就在她要關上抽屜的時候,心下驀然一動,心血來潮般伸手抓了下那個筆記本,看起來頗厚的封面就塌了下去。
筆記本平放著的時候,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可當拿起來才發現,裡面已經撕掉了一大半,大概是有強迫症,撕痕整齊得過分。
這時候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力了,夏彌指尖摩挲過紙頁上留下的淡淡劃痕,那是書寫後的痕跡,只有寥寥兩三句。
「這該不會是日記本吧?果然,老男人就是悶騷啊。」她眼睛眯起,愜意彎彎的眉眼含笑,是終於發現某人隱藏極深秘密後的調笑和歡愉。
只是無人分享。
指肚在整齊的撕痕上蹭了蹭,有種別樣的舒爽,就像捏爆氣泡膜時那樣。
她在想寫的日記為什麼要撕掉,是羞於見人嗎?但這本就是私密的東西,不羞恥還不往上寫嘞。
那總不能是摺紙飛機吧?
別說,這紙如果摺紙飛機的話,肯定能飛得很遠。
夏彌這麼想著,不由一怔,轉而想到什麼似的,日記本還抓在手裡,人就匆匆跑回了剛剛待過的主臥,也就是顧讖的房間。
她跑得歡快,披散的長髮和裙角撩起飛揚,像開在牆邊的花,周遭腐朽的一切因而生氣勃勃。
夏彌忍不住笑,像電玩遊戲闖關成功後不僅破了記錄,還發現了終極彩蛋。而打電動,就算是一個人的時候也快樂。
她一把推開臥室陽台的落地窗,夕陽在不遠處的樓宇間墜落,傾瀉下大片橘紅的暖光,她眸子亮晶晶的,盯著蔓藤纏繞的牆邊看,那裡零零散散有許多跟日記本同色的紙頁,是擱淺的紙飛機,在無人問津的時候被她發現。
斜陽晚照,夏彌不掩悅色的臉龐愈發清新明艷,細微的少女絨毛在晚風中若隱若現,乾淨動人得好像會發光。
她四下看了看,腳尖一踏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那些在落葉中腐敗褪色的紙飛機出現在白皙的手掌里,曾經在無論颳風還是下雪的天氣里被隨手擲出,如今卻被小心翼翼地拂去沾染的灰塵,像呵護一般對待。
夏彌半蹲著,無比小心地用指甲挑開這些紙飛機被泥水粘連的摺疊處,將其恢復成原本的書寫紙模樣,認真的表情就像是在拆彈。她小臉繃著,抿緊了唇,偶爾太大力撕破了紙還會懊惱地『啊』一聲,好像到底該剪藍線還是紅線那樣糾結。
即便她很用心了,但可惜的是,這些紙飛機多半已經被雨或雪淋濕,更氣人的是上面的字是用鉛筆寫的,這就讓本就看不清的字更為模糊。
夏彌有些抓狂,有種白忙活了一通還被人耍了的感覺,銀牙咬得咯嘣響。
不過就像是為了安慰她,讓她發現了被壓在最底下的紙飛機,雖然沾了土,卻只是潮濕,就好像它也同樣偏執,在等待著被人發現。
夏彌動作輕柔地將之折開。
「今天同她一起吃飯、喝酒,很奇怪,感覺就像人一樣活著。」
可能是寫的時候用力,字跡偏偏清晰。只是一句話,夏彌定定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