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何至於此(2/2)
「櫻他們現在想必已經趕去氣象局大樓了。」源稚生低聲道:「教員,很感謝你為我們所做的這一切。」
顧讖看他一眼,笑:「真心的嗎?」
「真心的。」源稚生也相視而笑,然後摘下手腕上的名表遞向司機,「我記得你已經結婚了,還有個女兒,你有父親的責任,快走吧。」
司機很猶豫,但源稚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推開了車門。
顧讖也從車門裡抽出傘來。
他們不顧身後司機的呼喚,一同漫步在車流中,在大雨里路過人生百態。
每輛車都是一個舞台,每個舞台上都是一個家庭,通過車窗玻璃能看清各式各樣的家庭。
有的舞台上,中產階級的父親駕駛汽車,母親坐在副駕駛座上,孩子坐在後排。父親急躁地摁著喇叭,母親轉過身柔聲細語地安慰孩子,妹妹抱著心愛的玩具熊嚇得快哭了,哥哥緊緊抓著妹妹的手。
有的舞台上只有年輕的小夫妻,女孩害怕地流著眼淚,把頭靠在男孩的肩上,男孩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兇狠地盯著前方,他要保護自己的女人,但好像無能為力。
有的舞台上是年邁的老夫婦,老婦人大概是在給遠在外地的孩子打電話,她的丈夫用手帕給她輕輕擦著眼淚,他們是死亡率最高的人群,老式汽車在這種暴風雨中隨時可能熄火,他們的體力也很難支撐他們逃出這座城市。
最讓人吃驚的是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男孩,那顯然是個富家子弟,衣著考究,開著一輛豪華車,他家的保姆們坐在後排。大概是父母外出把這個孩子交給保姆們照顧,但保姆們卻不會開車,關鍵時刻少爺站了出來,大吼著說上車。
就像千百個電視台同時播放家庭劇,都到了大結局的時候,所有的笑容和眼淚都那麼真實,絲毫不作假,每一個人都榨幹著細胞內的每一絲力量,求生求活。
他們憤怒,他們咆哮,說老天無眼,世道不公,但源稚生已經預知了所有的結局,這些人都要死了,僅僅憑著天譴就想殺死神,昂熱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天譴固然是強力的武器,但核彈同樣是強力的武器,沖繩的美軍就有核彈,昂熱也可以想辦法借用美軍的核彈,王將怎麼會對此毫無準備呢?
那顆攜帶著達摩克利斯之劍的近地軌道衛星還要一小時才能到達曰本上空,王將怎麼會把神留在紅井任昂熱去炸呢?
只要神不死,東京的沉沒就無法終止。
所以這些人都會死,無論他們的親情多麼感人。
在死亡面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就像結婚時的誓言。
「只不過,我們還有機會阻止這一切。」顧讖忽然說。
源稚生愣了下,轉而輕輕點頭,「說的對,我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我應該守護這一切。」
轟鳴聲由遠及近,夜空中的指示燈不斷閃爍,來接他們的直升機破開風雨,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