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三年後的朗公子(2/2)
「只有朱果,才能救他是嗎?」
他整個人的身姿緊繃,但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只是在尋常問話。
「對,只有千年朱果才可以......」
沉默良久他緩聲開口,語氣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說,
「我知道了,莊上恰好有一顆。去吧,去取藥,他的傷勢要緊。」
米雪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突然有些訥訥無言。
虞滄沒有解釋一句話,她卻感到莫名的壓抑與刻意的平靜。
下面眾人也都下意識噤聲了。
書上說,一個高明的演員,僅憑肢體動作也可以準確無誤地傳達出自己的情緒。
今天他們見識到了。
「謝、謝謝朗公子!」
米雪磕磕絆絆地道了聲謝,退了出去。
虞滄這才緩緩轉過身,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姿態松垮下來,看著她離去的方向默默出神,只有手背處暴起的青筋訴說著他心中洶湧的情緒。
「公子!那顆朱果可是花了十年才尋到的!」
按著設計,陸沅兒說出了她僅有的台詞,神色焦急。
但虞滄卻沒有像劇本上寫的那樣止住她的話語。
他只是轉過頭看了陸沅兒一眼,她就說不下去了。
那是怎樣複雜的眼神啊......
對雪晴姑娘的愛、對暮山劍客的艷羨、對自己命途多舛的憤恨不甘、對生命的不舍留戀。
以及最後的一點平靜坦然。
他將目光收回,看向手上漸漸伏下的青筋,似是在與女婢說話,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這樣的世道,手中有劍才能護得住她。更何況,他是她不能失去的人......」
是的,他比誰都明白那顆朱果的重要性。
根本不需要旁人的提醒。
他只是在保全自己的生命與成全自己所愛之人的幸福之間選擇了後者。
虞滄起了身,微微晃了一下,又重新站穩。
他走到門邊上直接坐下,仰起頭靠在門沿上,嘴角微微勾起,。
舉止動作好像不再是那個腹有良謀、算盡天下的翩翩佳公子,倒像是個天真爛漫的半大孩子。
「初遇她的那年,她才十六,還是個山野丫頭。」
「那會兒,她還不是今日的雪晴女俠,我也不是今日的朗公子。但那一天,她遞給我那個野果時的笑,我永遠記得。」
「那個果子其實很酸,可當她問我甜不甜的時候,我就只知道點頭了。」
他的眼神和語氣都有些飄忽,似乎跟隨著記憶回到多年前的年少時光。
沒有世道紛亂,沒有刀光劍影,沒有人心算計,有的只是少年少女間單純的情誼。
「知道嗎小陸,」他突然轉頭,笑著看向陸沅兒,「其實剛才看著她出門的時候,我忽然很想聽她再叫我一聲阿朗,而不是朗公子。」
「可惜我沒有暮山他那劍氣動九州的本事,沒有能力去守護她。」
從前他覺得,有了那顆朱果,他至少還可以遠遠地守著她。
現在這樣也好,畢竟看著她與他人幸福,也挺讓人難過的,不是嗎?
「所以,有些話,此生大概是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虞滄的笑容並不好看,似哭似笑。
卻讓第一排舉著手機錄像的那幾個姑娘,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三年之後的【白馬山莊朗公子】,有了私心,有了因為愛而生出的不甘、不舍乃至一絲憤恨。
但卻絲毫不讓人覺得生厭,只令人為之心酸。
他的溫柔與痴情卻化作了更為鋒利的刀刃,在每個人的心口上留下深深的刀痕。
陸沅兒也被他帶的入了戲,輕輕叫了一聲,
「公子......」
「後山清風崖上,有一棵樹,是當年我偷偷用吃剩下的果核種的。」
「我看著它抽芽、破土、成長,一直到枝葉繁茂,亭亭如蓋。」
「小陸,等秋天結果的時候,你替我摘一些給她送去吧,就說是舊友的一點惦念。」
他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似乎很累很累。
......
表演結束,滿座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