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八章 十二萬九千八百日(1/2)
道一觀。
年輕的道士唇紅齒白,他偷偷看了眼旁邊的青衫男子,臉上閃過好奇的神色。
這個青衫男子,在道一觀借宿了三天了。
每天,這個青衫男子都抱著那個沉睡的小女孩,走遍渭城山,似是在賞花。
那個小女孩,似乎生了極重的病,一直沒有醒來。
「公子,這是小道采的晨露,飲之沁人心脾。」年輕道士遞上一份晨露。
這是道一館的習慣。
「多謝。」林朝接過了晨露,臉色平靜。
年輕道士看了眼林朝,又看了眼沉睡的小女孩:「施主來道一觀,也是來求福的?」
「如果求福有用,那就算是來求福。」林朝輕笑,眼中卻有無盡的落寞,「我用盡辦法,也無法將她叫醒。」
「公子一定極為疼愛這位小姐。」
年輕道士輕嘆,這個公子,一定遍訪名醫,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方法,來喚醒那位小姐。
「世界怪異之病太多,非人力能解。
道祖曾言,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線生機於天地。
在我們道一觀,每天都會有很多人進香,不乏達官貴人。
而進香之中,以頭香最靈。
每日上頭香者,心誠則靈。」
「一柱頭香可能不夠。」林朝目光平靜。
「道觀里的道經記載,若有人十二萬九千六百日,每日都上得第一柱香,占盡所有的一,那麼便會引來上天垂青。」
「是麼?」
「十二萬九千六百日,已有三百載。
能夠活到這個歲月,自然已是神人,哪裡還需要上香?」年輕道士也當道經上的內容是胡謅,只不過把這些內容轉述給林朝。
他也不認為林朝會信。
「或許吧。」
林朝緊緊摟著蝶鳥。
他能夠感知到,蝶鳥的靈性在一日一日的消減。
不過旋即,林朝挑眉。
蝶鳥餵血千載,他為蝶鳥祈願三百年,又算的了什麼。
「我來試一試,上個十二萬九千六百日的頭香。
若是不靈,我把你這破道觀拆了。」
年輕道士錯愕:「公子……請隨意。」
他自然不會認為眼前的青衫男子是在說實話。
三百年後,道一觀還在不在都不一定。
年輕的道士,依舊如往昔一般每天清晨去采晨露。
只是,每日初陽還未升起,山間雲霧繚繞,在道一觀從山下綿延至山頂的三千台階上。
青衫男子抱著一個沉睡的小女孩,面色虔誠,往道觀上爬去,日復一日。
十年後,年輕道士的臉上已經刻上了皺紋,他對旁邊的小道士說:「清月,你看山腳那個人,已經上了十年的香,這樣的大毅力,可惜了。」
不知道,他可惜的是那個小女孩還未甦醒,還是可惜那位年輕男子,困於一山。
二十年後,道士看著山下的那個身影,沉默不語。
三十年。
四十年後,道士躺在床上,眼中的神彩逐漸消散。
「道祖啊,攤上大事了。」
他把年,說成了日。
五十年。
……
一百年。
時間還在繼續,歲月還是一樣無情。
道觀的觀主,也早已換了幾位。
道一觀,也經歷了繁盛、零落。
那青衫身影,仿佛不知疲倦,始終如一。
三百年後。
林朝抱著蝶鳥,踩著三千台階,登上山頂。
曾經的道觀,已然破敗。
觀里,連一個道士都沒有,倒成了一些小動物的居所。
林朝手持香,插入香爐之中。
「十二萬九千八百日,我已完成。」
林朝看著前方的神像,目光平靜。
咔嚓。
神像在那一刻炸裂。
冥冥之中,林朝仿佛聽到一聲嘆息。
「罷了,罷了。」
遙遠之地,未知空間。
不可狀之物發出囈語。
「緣?」
「罷了罷了。」
「無距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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