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背刺(1/2)
雖然孫權調派兵馬的命令在一月中旬就已經下達,但大軍從集結到籌備糧草器械,再翻山越嶺奔波三四千里到交州,仍需兩個月乃至更久。
預計最先殺到榆林郡桂平城的,將會是交州刺史呂岱所糾集的三千多人馬。
據探子來報,這次呂岱準備的很充分,更有戴良,薛綜、陳時三個太守隨軍,口號也喊得很響亮:誓要蕩平「士家餘孽」和「陸家反賊」,全復交州,找回上次大意兵敗的場子。
但呂岱這次的目標並不是榆林郡這個硬茬子,而是榆林郡更西面、兵力幾乎被陸凱抽空了的交恥郡。
單單這一手避實擊虛,就顯示出呂岱的軍事素養。
不過馬謖仍安坐府城,與大舅哥陸凱談天說地,飲酒尋樂。
絲毫不為大兵將至而擔憂。
甚至還抽空搬了個新家。
新府邸是一個三進三出的大院落,比原來的太守府邸占地更廣,建築風格也更大氣,最主要是房子是嶄新的。
而喜新厭舊是大多數人的通病。
馬謖帶著新夫人在門口瞅了半天,將新宅其命名為龍度亭侯府。
這個名字是有來歷的。
士燮年少時師從學者劉陶,其後逐漸升任交趾太守。後被東漢朝廷加職綏南中郎將,遷安遠將軍,封龍度亭侯。後來,在步騭接管交州時歸附孫權,被孫權加為左將軍;此後又因誘降益州豪族雍闓而遷任衛將軍,進封龍編侯。
為了顯示出自己起兵占據州郡的正義性,冒名「士三」的馬謖是不承認孫權給士燮所封的官職爵位。
大管家陸銘正一頭大汗指揮著眾人忙進忙出,放置家具,擺設格局,添置物什。
整個新府邸里亂糟糟一團,幾乎無從下腳。
馬謖正抱著膀子,笑眯眯地站在陸萌身後,以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欣賞自家夫人的曼妙風姿,卻見陸凱急匆匆來找來,商議發兵阻擋呂岱,保護交恥郡一事。
兩人領著一幫親隨,出來府邸,尋了城中一家最大的酒肆,坐下細談。
酒肆掌柜見兩人正是前兩日新上任的太守「士三」和鄰郡太守陸凱,連忙清退了所有閒雜人等,將整個酒樓二樓都騰了出來,隆重招待。
酒菜依次擺上。
馬謖悠然自得的給自己倒了杯酒,嘬了一口,眯著眼嘖嘖稱嘆。
「好酒!」
馬謖愜意的小表情,看呆了陸凱。
陸凱性格敦厚,父母去世的早,他又是兄妹三人之長,足足大陸萌十四歲,從小就為弟弟妹妹操碎了心。尤其是這個小妹,心比天高,模樣嬌俏,武力值高,下手很糙。
陸凱一度認為這個小妹會嫁不出去,孤獨終老此生。
沒想到這麼快就找了個文武雙全,志向遠大的如意郎君。
雖然一開始得知二弟是被妹夫(馬謖)的部眾給逼死的時候,曾有過想不開,但後來得知主要過錯人並不是妹夫後,陸凱很快釋然了。
戰場上刀槍無眼,沒有人能保證活著回來。
所以,在了解到妹夫的真本事後,陸凱選擇認下這門親事,給他站隊,搏一搏富貴前程。
可現在看到馬謖那一副小富即安的神態後,陸凱覺得,自己似乎得收回「志向遠大」這個評價了。
妹夫今日身上所散發出的氣質,讓他想到了一個人:痴迷美色,坐守自安的東吳大帝孫權。
眼看那呂岱都殺上門來了,妹夫還有閒工夫在這喝小酒?
陸凱怎能不急?
當即騰地一下站起,劈手奪過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氣道:「沉迷酒色,妹夫莫非無大志乎?」
「兄長何出此言?」馬謖微微一笑,並不著惱,一邊給陸凱斟滿酒,一邊按他坐下,「萬事莫慌,有我在,天塌不了。」
陸凱心下稍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色仍是不悅。
馬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閒聊著,問起陸萌的這些年的成長經歷。
陸凱耐著性子一一作答。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為陸家操碎了心。以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弟弟妹妹講述在外面的見聞。尤其是小妹陸萌,最得他疼愛,每次都耐心回答她的所有提問。
陸萌問的最多的就是「天下英雄有哪些」、「世間還沒有比周公瑾更優秀的男子」、「如果沒有比周公瑾優秀的,那才華氣質上接近周公瑾的有沒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平日裡,陸凱也最喜歡在人前誇讚自己的小妹。
但是今天,陸凱卻是對妹妹的話題毫無興致,盯著馬謖沉默半晌,突然來了一句,「妹夫,我聽著你口音不像交州人啊。」
馬謖一驚,連忙打了個哈哈:「那兄長看我像哪裡人?」
陸凱想了想,不確定的說:「似乎帶著點荊州的味。」
馬謖暗暗鬆了口氣,笑道:「沒錯,我出生在交州,後來孫權奪我祖業,不得已,只得被迫隱姓埋名避難於荊州,至今已有五六年矣,想來應該是沾染上了那邊的口音。」
「兄長,這很合理吧……」
陸凱點點頭,皺著眉頭道:「不過聽著你的話裡頭,偶爾還夾著一些川中的俚語,這是怎麼回事?」
馬謖心下又是一驚,卻哈哈大笑道:「正如我剛才所說,避難荊州期間,我也曾遊歷四方,去過蜀地……兄長,這很合理吧?」
陸凱再次點頭:「說來,我也時常與令尊相見,卻從不曾聽他說起過你。」
「兄長,你喝醉了,家父已棄世多年。」
「不,五年前,我時常與令尊把酒相談。」陸凱搖頭說道。
「啊,哈哈哈……兄長取笑,取笑了。」
陸凱笑眯眯看著馬謖,微微搖了搖頭:他已經懷疑眼前之人並不是士燮之子。
之前,趁馬謖不注意的時候,陸凱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又看,都沒發現馬謖與士燮乃至士微的外貌有一丁點相似之處。
甚至在馬謖給他倒酒的時候,陸凱注意到,前者的脖子後面沒有青龍圖案,而士家自士燮以下,都有在後頸上紋有青龍圖案,以示自己為「龍度亭候」的後人。
於是暗自想:「妹夫莫不是假借士三之名,以便更快拿下整個交州?不過,雖然這有可能不是他的真名,他看上去也不那麼實誠,但是周身卻散發出一種可以依靠的強大自信。」
思及此,壓低聲音問道:「妹夫,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是何人?」
馬謖直直望著陸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想當然。陸凱只和他相處了幾日,就已經察覺出他諸多破綻,意識到他不是士燮後人,那麼陸萌、陸銘等每日朝夕相處的人,就不可能看不出。
但是他們都沒提及此事。
正如張良蕭何知道劉邦不是白帝,斬殺白蛇也沒有那麼多含義,關羽張飛知道劉備的真實身份(或許不是皇室後裔)卻沒有說破那樣,當一個利益集團綁架在一起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維護這個集團首腦的名譽。
大概就是這樣的考量了。
馬謖面色慚愧的點了點頭,四下看了一眼,見親隨們都離得很遠,低聲說道:「不瞞兄長,我乃荊州一大戶子弟,姓常名幼,字遇春……」
在陸凱「果然如此」的眼神注視下,馬謖編了一個熱血勵志的「多年在外面的漂泊,結交江湖才俊,欲圖大業而不得」的故事。
末了,囑咐道:「兄長,此事你知我知,萬萬不可告於他人。」
陸凱頜首,捋著鬍鬚道:「妹夫,這才對嘛,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如何還要隱瞞身份?此事入我耳,便到此為止。」
說著,話音一轉,憂心忡忡說:「這交恥之危,不知當如何御之。」
馬謖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負手走到二樓窗口,但見天色蔚藍,春日高懸,清新空氣撲面而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陸凱,感慨道:「這天下飽受離亂已久,不知何時才能安寧,無論興亡,百姓皆苦啊。」
許是觸景生情,許是難得有了片刻空暇,馬謖眼前浮現出許多往事,有這個時代的,有另一個時代的。
種種場景走馬觀花般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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