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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3】 決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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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個人在拉克絲這個位置上,或許她就願意接受嘉文四世的條件了。

當貴族嘛,大家歸根結底為的是什麼?

無非是權勢地位、榮譽利益而已。

以德瑪西亞貴族的角度來看,接受了嘉文四世的條件,那接下來拉克絲就可以在北境,在福斯拜羅,建立起一個新的文化中心。

在雄都的藝術支援協會早就被落魄貴族子弟填滿、風氣漸漸趨於保守、靈氣徹底消失的情況下,她完全可以創造一片全新的繁榮。

這份屹立於北境的繁榮將會將締造者以藝術形象的方式,世代流傳下去。

然後,在千百年之後,她的名字會成為一個家族、一個地方的榮耀,被人所瞻仰傳頌,拉克珊娜家族在帝國北境的統治也會世世代代。

到時候,拉克珊娜會成為吟遊詩人嘴裡如先民一般的榮耀,她的人生經歷會被銘刻在石碑上、記錄在書籍中,真正意義上贏得生前身後名。

在嘉文四世如此有誠意的條件下,任何一個正常的貴族,都會願意接受交出軍權,因為他給出的條件,實際上就是德瑪西亞人臣的巔峰。

考慮到目前為止,德瑪西亞國王的姓氏只能是光盾,這理論上說也是拉克珊娜·冕衛的極致。

但很可惜,這不是拉克絲想要的。

從九歲的時候開始,當拉克絲覺醒了魔法,她的命運就和一根邪惡的棍子牢牢地綁定在了一起。

在卡爾亞的貼心教導下,拉克絲承擔了她那個年齡不應該承擔的責任,時刻如雙面人一般保持著表演姿態。

也正是因為卡爾亞的貼心教導,拉克絲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對她而言,時間和空間似乎都無法成為遮蔽她視野的帷幕。

當別的貴族少女還在埋頭禮儀大全,痛苦地在嬤嬤的監督下背誦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禮儀之時,拉克絲卻已經在研究符文之地的世界法則了。

當別的貴族少女初次試著經營產業,嘗試著開始應對複雜的人際關係甚至被人耍的團團轉時,拉克絲切身體會到了平民和貴族之間的差異。

當別的貴族少女還沉浸在愛情之中,為家族的利益和自己的個人情感而感到痛苦和兩難之時,拉克絲已經在瓦祖安見證一個政權的誕生了。

當別的貴族少女終於迎來自己婚姻,和自己愛或者不愛的人走在一起形成新的利益紐帶之時,拉克絲已經于吉光片羽間看見了時間的漣漪。

在嘉文四世看來,拉克絲是貴族典範,是所有德瑪西亞貴族所應該效彷的榜樣,她恪守禮法,忠於家族,熱愛國家,雖然和自己有所不和,但那歸根結底源於貴族和皇室之間天然的矛盾。

但實際上,這些不過是拉克絲的表象,她在十歲的時候就知道,善良應該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或者自我感動,再怎麼光鮮亮麗的貴族,他們身上的每一縷絲線,都是治下平民的汗水。

卡爾亞的故事裡從來都沒有自己,所以拉克絲也能跳出第一視角,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恕瑞瑪帝國那歷時千年的迭起興衰。

在嘉文四世的眼裡,或許收攬貴族的權力、整肅貴族的行為、擴大貴族的威勢之後,德瑪西亞就會真正興盛輝煌,而後便如童話故事的結局一般,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在拉克絲的眼裡,未來是有無限可能的,她能做的、應該做的,是腳踏實地,實事求是地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德瑪西亞的結果不應該是無盡的榮耀,而是永遠走在追求榮耀的道路上。

從這個角度上說,拉克絲是很貪婪的,她的貪婪之處在於,她的理想註定會無限延伸,哪怕有一天符文之地的人走入星界,走向諸界,她的理想也依舊可以如群星般閃耀。

放下手裡的這封信,拉克絲忽然笑了。

雖然都是登峰人,但她和嘉文四世看待問題的角度卻從來都不一樣。

也許作為一位國王、一位皇帝,嘉文四世幹得不錯。

但在拉克絲眼裡,他所作的一切,歸根結底維持的,不過是一種註定被淘汰的腐朽統治。

僅此而已。

站起身來,拉克絲來到窗前。

打開窗戶,她的目光落在了福斯拜羅城中。

這座古老的城市,此時正以全新的姿態,迎接著拉克絲到來之後的第十五個春天。

春日演講之後的福斯拜羅依舊有些寒冷,但結束了貓冬的福斯拜羅人卻早就已經行動了起來,這是一種有別於德瑪西亞其他地區的全新秩序。

拉克絲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福斯拜羅,看著商販走街串巷,看著行人忙忙碌碌,看著炊煙鳥鳥升起,看著學校熙熙攘攘。

商販的吆喝聲,行人的交談聲,柴火的嗶嗶波波,學生們的笑聲和叫聲,都被揉碎在了初春的風中,零碎地傾倒在拉克絲的耳畔。

仿佛一個北境老人的絮絮低語,柔聲傾訴。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收回了目光,微笑著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攤開了信箋。

「尊敬的嘉文四世陛下。」拉克絲沾了沾湛藍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了一行優雅的花體文字,「見信如晤,很榮幸在北境冰雪消散之日,得到來自於皇帝陛下的問候,只可惜身在北境,軍務繁重,欲往雄都共慶帝國榮耀而不得行,拉克珊娜甚憾……」

……………………

半個月之後,身在德瑪西亞雄都的嘉文四世,終於收到了拉克絲的回信。

當他打開了信箋,從頭到尾讀完了拉克絲的回信之後,這位皇帝陛下心頭的怒火騰地一下就暴漲了起來。

拉克絲的語言和她的花體字一樣漂亮,帶有德瑪西亞貴族那種特有的矜持和優雅。

但其中的內容,卻讓嘉文四世忍不住想要罵人。

在信中,拉克絲先是恭喜了一番嘉文四世的赫赫武功、表達了自己未能參加慶功典禮的遺憾,但隨後卻話鋒一轉,主動解釋起了她沒辦法抽身前來的原因是「軍務繁忙,戰爭糜耗巨大,戰士需要安撫」。

如果只是解釋,那也不是什麼問題,哪怕是沒有實際內容的、禮貌性的解釋,也可以被視為禮儀的一環。

但偏偏拉克絲還仿佛「不含任何惡意」地將北境的戰後撫慰和雄都方面進行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按照拉克絲的話說,北境行者們「出身卑微,不明大志,不知何謂榮耀,只以為納施拉美戰役和諾克薩斯侵略一般無二,故心有戚戚,茶飯不思」,偏偏自己「府庫無餘,難興慶典以勵三軍」,所以只能「與之同行,審以大義」。

可惜自己「口笨舌拙,不能厘其中關竅」,費了好一番功夫之後,北境行者「心中頗有積怨」。

所以,自己才只能待在北境,力圖化解,以免「折陛下之榮譽,損帝國之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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