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風雨(2/2)
鍾會踱了兩步,侃侃而談:「今曹氏兄弟掌握禁軍,三狗嘯聚台中,朝野充斥其耳目,四方軍吏多為曹氏故舊,天下人心不在大將軍,卻依舊在曹氏,大將軍尚未天怒人怨,而太傅親信皆在雍涼、荊襄,此時舉事,事必不成。」
「士季何以教我?」
鍾會寬袖一展,口中長吟:「於鑠王師,遵養時晦。」
這八個字出自詩經,原是頌揚周武王順應時勢,退守待時。
鍾會表面是在獻策,實則借用詩經將司馬師比作周武王。
須知,周武王上面還有一個周文王。
那一對父子,與今日這對父子,頗有幾分相似。
只是,曹爽還未達到紂王的「高度」。
鍾會一句詩,八個字,既點明時局,又暗中奉承了司馬父子。
司馬師的才情其實絲毫不弱於鍾會,當然不會不知道。
如果鍾會是一把鋒利的長劍,鋒芒畢露。
那麼他則是一道深淵,深不見底,卻又從無波瀾。
早年司馬師也是浮華一黨,與夏侯玄、何晏齊名的美男子。
後在司馬懿身邊,漸漸隱去了鋒芒。
大人虎變,其文炳也。
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此刻司馬師嘴角捲起淡淡的笑意,對鍾會拱手道:「此真王佐材也!」
鍾會志得意滿的笑了起來。
這句話何嘗也不是在回應他?
我若為武王,爾當為王佐材也。
上一個被世人稱之為王佐之材的人,是大名鼎鼎的荀彧。
滂沱大雨傾瀉洛陽城。
鍾會走後,司馬師在閣樓中呆呆的望著大雨。
過不多時,羊徽瑜將一件大氅披在司馬師肩上,「父親請夫君一敘。」
司馬師轉身,眼中掠過一絲柔情,「媛容……」
媛容是司馬師第一任妻子夏侯徽的字,與司馬師育有五女。
一出口,便已驚覺,改口道:「徽瑜。」
羊徽瑜呆呆的望著司馬師,眼中卻已湧現痛苦之色。
嫁入司馬家已經數年,卻一直沒有子嗣。
而不管她如何靠近,似乎總有一道影子橫亘在二人之間,揮之不去。
司馬師轉身離去,冒著大雨走向司馬懿的寢居。
司馬懿也在望著窗外大雨,不用轉身,便知身後來人是誰,「鍾士季堪用否?」
「士季有張良之奇謀,然志大於量,只可為輔弼,不可獨當一面。」
「謀事首在識人,識人不明,謀事必敗。」
「是。」
司馬懿背負雙手,站的如一柄長劍,沒有絲毫老態,「你可知為父為何讓你親近鍾士季?」
「潁川士族以荀氏為尊,然青年一輩,鍾會聲名最盛,鍾氏與荀氏數代姻親,籠絡鍾會,便是籠絡潁川士族。」
「孺子可教也。」司馬懿一臉欣慰。
司馬師臉上也浮起淡淡的笑容。
只有在司馬懿面前,司馬師心中的深淵,才會輕輕蕩漾出幾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