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五章 風燭(2/2)
司馬懿自壽春回京之後,時常夢見賈逵與王凌披髮浴血站在面前,病體不覺沉重,幸有宮中御醫為其療治,倒也能支撐下去。
「父親派去的步騎被人截殺,未留活口。」司馬師幫司馬懿蓋上一層錦裘,又把炭火拉近了些。
南陽進奉的銀炭點燃後,沒有絲毫煙氣。
火焰持久而溫和,正適合司馬懿養病。
「你、意下如何?」司馬懿的話中帶著沉重的鼻音,
像是爐中的銀炭,隨時要熄滅,但就是不滅。
司馬師道:「當年在雍涼,兒與郭伯濟多有交集,一向沉穩,絕非魯莽之人,而且,為了一個女人而捨棄郭家,智者不為。」
當年夏侯徽與司馬師也是鸞鳳和鳴,生了五個女兒,卻依舊死的不明不白。
後續弦吳氏,在吳質沒落之後,果斷休棄,迎娶逐漸崛起的泰山羊氏。
以己度人,司馬師當然認為郭淮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反目。
「不過,郭伯濟乃士族出身,受文皇帝重恩,掌雍涼兵權,其心未可知也,不可久懸於外,當徐圖之?」司馬師說的很含蓄。
司馬懿在時,郭淮當然不敢妄動。
司馬懿若是不在了,則其心未可知。
這些年,郭家也開始盤根錯節起來,與士族互有姻親。
風頭正勁的賈充,娶的正是郭家女。
若只是鄧艾、王基、州泰、石包等寒門將才也就罷了,沒有根基,翻不起浪花。
但太原郭氏是源遠流長的士族。
司馬懿又閉上了眼睛,「爾當謹記,雍涼不可大亂。」
剿滅王凌之後,他最後的精氣彷佛也被抽空了,似乎只剩下一個軀殼與一縷殘魂。
「是。」司馬師畢恭畢敬的聽著。
升為撫軍大將軍之後,洛陽的實權其實已經落到他手上了。
「封郭淮為陽曲侯,食邑增至三千戶,再分三百戶,進一子為亭侯。」司馬懿聲音微弱的彷佛在囈語……
孟觀趕回西都的時候,天正下著大雪。
「將軍恕罪。」孟觀半跪在楊崢面前。
楊崢卻笑道:「何罪之有?一個王氏,放過也就放過了,我早就說過,長安之事,你全權處理,而且王氏活著返回郭淮身邊,會讓郭淮更加為難。」
孟觀在最後一刻,手中的刀終究沒有斬下去。
非但沒有斬下去,還送回長安。
其實反過來想,這也不失為一著妙棋。
王氏消失或者死了,司馬家不一定會懷疑到郭淮頭上。
但王氏回到長安,郭淮就有些不好辦了。
人都送回來了,郭淮還能說與自己沒有關係?
另一方面,孟觀若是太心狠手辣,沒有一絲人性,無所顧忌什麼都做得出來,楊崢敢放手用嗎?
聽完楊崢的分析,孟觀才釋然,「如此說來,司馬懿必與郭淮反目?」
楊崢思索了一番,搖搖頭,「司馬懿與郭淮都是當世人傑,想離間他們沒有這麼容易,這次應該能給他們造成隔閡,有了隔閡,下一次,就不會這麼輕輕放過了。」
人要實事求是,欲速則不達。
郭淮穩如一條老狗。
司馬懿更是老狐狸。
在他們面前班門弄斧,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不錯了。
事情有個發酵的過程,指望他們立即反目,當然不可能。
不過有了隔閡,自然會漸漸起齷齪。
司馬懿能信任郭淮,司馬師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