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塢堡(1/2)
西平的治所雖然在西都城。
但西都是魏文帝曹丕黃初三年才擴建的,其底蘊遠遠不如矗立了三百多年的臨羌城。
漢武帝元狩二年,霍去病進取河西,於此地建城。
漢宣帝神爵元年,趙充國平定西羌,開屯田,以定羌人。
此城地處藥水湟水三角地帶, 湟水在南,羌水在西,沙嶺在北,戎峽在東。
堪為祁連山之南第一重鎮。
向南俯視河湟谷地,向西雄視西海草原,向北可窺伺武威。
所謂關山鎖鑰不過如此。
在迷當的注意力轉向西海之時,也漸漸意識到臨羌城的重要。
但為時已晚。
羌人沒有如此遠見,從漢羌大戰就可以看出, 羌人不擅遠謀,打到哪算哪。
一次次揭竿而起,一次次被漢軍鎮壓。
潮水般的羌人湧向城牆。
臨羌城仿佛睡著了一般,沒有絲毫動靜。
這讓羌人們起了一些僥倖之心。
他們踩著屍體,架起長梯,小心翼翼的攀爬。
羌人本就不擅攻城。
只因背後有雪亮的長刀。
凡是臨陣而逃的人,全被削去四肢,丟在湟水河中哀嚎。
與這種死法相比,死在城下反而是一種解脫。
好在這座城已經被猛攻五天。
所有羌人都覺得,這座城不會撐太久。
幾名勇士已經快爬上城牆,城下、營地里的人都注視著他們。
咚、咚、咚……
然而噩夢一樣的戰鼓聲,再次響起。
仿佛捶打著他們的心臟。
沒有喊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有長矛向前突刺。
那血跡未乾的長矛,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瞬間就刺穿了羌人勇士的皮甲,悽慘的仿佛喚醒了城牆。
接著, 石頭、擂木、箭雨從城牆上兜頭潑下。
整個戰場瞬間沸騰起來。
城下蟻附的羌人慘叫聲直衝雲霄。
而城牆上,只有忙碌的身影。
士卒持矛攢刺,青壯投下木石,女人搬送。
幾員將領在城頭指揮、鼓舞士氣。
羌人的攻城再度以失敗告終。
淒涼的號角由遠而近。
未死的羌人,被拋棄在戰場上哀嚎,與這號角聲漸漸重疊。
迷當一開始非常有自信。
手握幾萬大軍,又有盧水胡、月氏胡相助,而臨羌城兵力空虛,就算用人堆,也把臨羌城堆下來了。
然而事實卻超乎他的想像。
臨羌城宛如大雪山一樣,無論暴風驟雨,始終屹立不倒。
反而是他損兵折將。
耗費五天,折損近萬人馬。
盧水胡、月氏胡在損失幾千人馬之後,也開始偷奸耍滑,每日要糧要軍械。
仿佛兩頭永遠餵不飽的狼。
偏偏迷當不能罷手,還要繼續餵。
不然狼餓了,就不管什麼盟不盟友的了。
尤其是沮渠部盧水胡,原是匈奴的一支,兇狠似狼。
「這張特到底是什麼人?」迷當的眼中布滿血絲,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 不僅打擊了羌人的士氣,也打擊了迷當雄心和信心。
幾日鏖戰,張特的名聲逐漸傳揚開。
能以幾千士卒, 抵擋近十萬大軍的猛攻,名聲不響亮也不行。
「此人原是曹魏武衛營的屯長,跟隨楊崢從駱谷中突圍,被楊崢倚為心腹。」俄何燒戈的聲音越來越小。
自從遇到楊崢,他感覺自己就沒順過。
「一屯長竟有如此能耐?」迷當很憤怒。
不僅僅是因為攻不下臨羌城,而是跟敵人相比,自己手上全是廢物。
憤怒之後,便是一層被刻意壓制的恐懼。
漢人中有多少這樣的人物?
而他身邊,卻只有俄何燒戈、蛾遮塞這些貨色。
不是他不想殺俄何燒戈,問題是,殺了他,其他人也未必能頂用,或許更加不堪。
「既然臨羌攻不下,大王何不直取西都?毀了西都,也等同於破了楊賊的基業。」俄何燒戈小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圈。
迷當冷笑一聲,「你以為本王的第三步棋是什麼?」
俄何燒戈不敢言語。
但迷當望向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善。
「報大王,沮渠復拔又來要糧。」一羌官前來稟報。
俄何燒戈則長長鬆了一口氣。
迷當的臉色變幻了幾次,殺氣幾次在他眼中聚集,最終溫和下來,笑道:「給他們,這次多給一些,再備些酒肉錢帛,一同送去。」
羌官大惑不解,但還是忠實的去執行了。
「今夜,你與蛾遮塞偷襲盧水胡、月氏胡!」迷當盯著俄何燒戈。
俄何燒戈驚訝道:「大王,他們是盟友!」
迷當冷笑道:「本王與那楊崢也是盟友,這一次,你若再敗,不必見我了。」
俄何燒戈全身一顫:「是。」
圓月如銀盤懸在夜空中,狼嚎聲陣陣,風聲瑟瑟。
趙登望著圓月,卻有些心潮起伏。
他還年輕,卻看見了自己命運。
作為最早跟隨楊崢的人,他的資歷比張特、周煜還要老。
然而張特、周煜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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