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羊祜(2/2)
少年卻忽然停下腳步,望著羊祜,「先生受君侯活命之恩,背後論人是非,非君子之道。」
羊祜心中一奇,越發覺得這少年不同尋常,「哦?我非君子,楊君侯便是君子了?」
「君侯當然不是君子。」少年眼中升起崇慕的神采,「君侯是當世英雄。」
羊祜默然不語,這句話根本無從反駁,忽然驚覺,安排嵇康彈琴,紓解他心中悶氣的,很可能就是這個少年。
「帶我出去走走。」
「先生這邊請。」少年還是畢恭畢敬。
一出小院,便有兩名護衛跟在後面。
老遠就有一股腥膻之氣,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子,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凶煞之氣。
一看就是百戰老兵。
除了這二人,羊祜斜眼望去,前後左右不遠不近,有十幾人穿著常衣若緊若離。
不過羊祜覺察出這些人似乎並不全是為了保護他,他們的眼神若有若無的系在少年身上。
如此一來,這少年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羊祜臉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如今的姑臧的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凋零的姑臧。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行人如織,人如流水車如龍。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數萬人家。
西域胡商、高原羌販、漠北鮮卑、天竺僧人等等,諸色人物並行於市。
互相之間以漢言討價還價。
升斗小民引車賣漿,沿街叫賣。
吵吵嚷嚷,但也熱熱鬧鬧。
即便是洛陽也不會有眼前這般盛景。
洛陽只會涇渭分明,士族與百姓仿佛兩個世界,老死不相往來。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升斗小民臉上的自信與生機,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
一個國家的強盛能輕易從百姓臉上窺見一絲端倪。
幾十年前的涼州是什麼景象?
幾乎要被廢棄,馬超大亂後,又有麴演之亂,羌胡之亂,十年前還有治無戴之亂,整個涼州幾乎一片廢墟。
短短十年,涼州就從廢墟上重生了。
這如何不令羊祜震撼?
偶爾有兜鍪上扯著高高白羽的騎兵,舉著旌旗從南向北緩緩走過,百姓自行避讓。
兩個年輕書生退到羊祜面前,一轉臉卻讓羊祜呆住了。
一個是深眉高鼻的胡人,一個是皮膚淡紅的羌人……
兩人彬彬有禮的向羊祜拱手,神態和動作已經與漢人無異。
「先生覺得我涼州如何?」少年臉上帶著一絲驕傲。
「蠻荒腥膻之地,能有如此狡猾,楊君侯於華夏有功矣!」羊祜輕嘆一聲,一想到中原,司馬昭為了西征,田賦徵收到官九民一,羊祜就不禁為中原百姓捏了一把汗。
此番大敗,司馬昭對士族的掌控力越來越弱,以後只會盤剝更甚。
「子曰:有教無類。涼州子弟,只要心向華夏,便可入青營讀書。」
「何為青營?」羊祜不解的問道。
「君侯創立的學堂,收容流散孩童,陣亡將士子弟,悉心培養,考試入仕,從軍從政,各憑所長。」
《東觀漢記·吳良傳》:蕭何舉韓信,設壇即拜,不復考試。
考試二字古已有之。
「原來如此。」羊祜忽然知道為何關東士族為何如此憎惡涼州了。
這完全跟九品中正制背道而馳,是在侵蝕士族們的做官的權力。
「敢問郎君尊姓?」羊祜拱手道。
少年連連避讓,不敢當、不敢當,「學生楊三郎。」
楊三郎,就是楊崢的第三子了?
羊祜看著丰神俊朗的少年,楊家有子若此,看來是天命眷顧。
對比洛陽食五石散的貴胄子弟,相差不啻雲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