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高下(三)(2/2)
自以為文治武功遠超前代。
孫皓極度迷信,常以運勢、望氣、筮卜、讖語之類決定國家大事。
西陵大勝後,讓尚廣占卜天下之歸屬。
卜者當然順著他心意說,隨便卜了一卦,以《同人》之《頤》解之,「吉,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
孫皓大喜,以為自己將入主洛陽,重賞卜者。
恰逢此時,鄱陽出祥瑞,歷陽山石紋理天然成文,一共二十字:「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
這明顯就是說孫皓要一統天下。
心中的野馬再也拴不住,遂有窺伺秦晉之意。
不過秦國太遠,放眼周邊,襄陽累攻不下,晉國在襄陽、新野囤積重兵,難以成事。
從武昌北上,弋陽又吃了個敗仗。
所以只能是壽春。
一想到壽春,孫皓就心癢難耐,拿下壽春全據淮水的誘惑太大了。
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孫皓一向雷厲風行。
朝臣都被他殺怕了,皆不敢言。
恰逢丁奉在荊州,還未還朝。
就在孫皓興致勃發時,鍾會開口了,「臣以為不可,鎮軍大將軍雖擊敗晉軍,然我軍亦損失慘重,士卒厭戰,百姓疾苦,當此之時,應該撫恤萬民,勸課農桑,修養國力,待他日東西大戰,陛下再引軍北上,必事半功倍。」
殺了這麼多臣子,還敢犯言直諫的人不多了。
連陸凱都明哲保身。
鍾會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再度躍升。
孫皓不悅道:「愛卿之意朕已知曉,然此時我軍士氣正旺,壽春屢經大戰,未經休整,晉軍精力皆在荊州,此時出兵,必能讓北人措手不及。」
鍾會忽然以頭搶地,「嘣嘣」的磕起頭來,「臣走投無路,得遇陛下,方有容身之地,常死以命報之,忠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中原強盛,江東虛疲,以小國侵大國,勝,不足以得其利,敗,則有傾覆之危,蜀國殷鑑不遠,願陛下息霸王之勇,偃武息兵,修養國力,十年生養十年教訓,然而方可爭鋒天下。」
「卡察」一聲,殿中木板被鍾會的頭磕破。
但木屑也刺入額頭,血流如注。
殿中安靜急了。
鍾會這麼瘋狂的自殘,令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以前還懷疑鍾會的人,現在全都變成了敬佩。
想想也是,鍾氏在江東沒有根基,鍾會的部曲又留在柴桑,對江東的威脅小的可憐。
他的話也是很多士卒心底的想法,咱江東就安心的待在自家地上,瞎折騰幹什麼?
東吳立國至今,凡是折騰的人,從孫策到孫權、諸葛恪、孫綝等等,哪一個成事了?
不知不覺間,鍾會成為江東士族的代言人。
孫皓一開始也被鍾會嚇了一跳,覺得莫名其妙,用得著這麼玩命?
但後來就品出話中的意思,「若按右丞相所言,朕豈不是要等二十年?豈不是等白了頭?」
他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二十年內,江東方有與北國爭奪天下之國力!」鍾會準備再磕幾個,但看到翹起的木刺,心中一悚,演戲歸演戲,但把命搭上去就不划算了。
什麼事都要適可而止。
「朕等不了!」孫皓從御座上站了起來,衝著群臣吼道。
「荊州大戰方息,此時怎可興兵?陛下不如等大將軍還朝,再做決議。」終於,司空孟仁看不下去了,來了個緩兵之計。
孟仁是四朝老臣,原名孟宗,孫皓字元宗,避諱而改為孟仁,三國大孝子之一,被當時的丞相陸遜賞識,逐漸走入中樞。
「退朝!」孫皓狠狠剜了鍾會一眼。
鍾會以頭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