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殺雞焉用牛刀（2/2）
李世民何等人，豈會被他一言嚇到，此時大義凜然的說道：「世民雖尚且無子，但家父自幼教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倘若子女犯下十惡不赦之罪，那自該是人人得而誅之！世民日後若是教子，也必如此！豈能因一犬子而廢國法乎？」
宇文成都大笑起來：「秦侯深明大義，令人敬佩，不虧是大隋忠臣，倒是我等師兄弟量小了。」
李世民一笑而過，心中卻是開始感覺有點不太對勁起來。
這宇文成都看似字字珠璣，實則愚蠢，打探消息就打探消息，何必如此明顯的露出敵意？這是要撕破臉的節奏？
宇文成都會直接在山上就動手，這倒還真是李世民沒想過的局面，畢竟大家現在都是隋臣，他李世民還有著大功，且四平山目前又在他的掌控之下，這宇文成都上山之眾不過百餘人，也敢直接動手？
還有李玄，以他的智計，本就知道重樓與宇文成都是同門關係，怎會蠢到自行承認？
雖說重樓死於餘杭，他李家兄弟又剛從餘杭借兵而來，別人很容易猜到兇手就是他們兩人，但至少口頭上別這麼輕易就承認啊……李玄這是在搞什麼鬼？
李世民忍不住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李玄，卻見李玄的臉上雲淡風輕、一派淡然。
坦白說，自李玄奇襲四平山來，李世民對他的信任已經是與日俱增，此時見他胸有成竹、雲淡風輕的模樣，倒是讓李世民也跟著心安了許多。
李玄總不成還害我，不管是出於一時間的口不擇言、亦或者別的什麼目的，他既胸有成竹，那便相信他好了。
且先上山，再看這兩人悶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兩邊都是各懷心思，面上卻是一團和諧。
登山並不久耗，不過一炷香時間。
山上的囚車早已備好，一共十三輛，並排在中軍營帳之外，關押的俱是瓦崗首領。
為首的李密、王伯當等人，宇文成都此前在戰場上就已經見過，見那幾人口乾裂殼、精神不振之態，便知這些人並沒有享受什麼高級俘虜的待遇。
此時先是驗明李密等人的身份，知其無假，心中之事便算放下了一大半。
這十幾兩囚車就是他們宇文家、紫陽眾子的天大功勞，若不見個踏實，他還真不好和李世民兄弟翻臉，而現在……
適才上山時，宇文成都已看過了山上的兵力組成，那玄甲軍的戰力感覺還在驍果軍之上，倒是不容小覷，但人數既少，只百餘騎，根本就成不了氣候，也對紫陽八傑形成不了任何威脅。
再加上李玄霸適才已經親口承認是他們兄弟倆殺了重樓，以此仇，以及李家兄弟與宇文家、與他紫陽門下這功勞歸屬的糾葛……
宇文成都心中已然有了定數，今日是不可能善了了，但李玄霸與玄甲軍畢竟還是有些實力，且這山上又有諸多守軍弓弩，倘若現在便翻臉動手，他宇文成都與紫陽八傑倒是不懼，但就怕李家兄弟氣急敗壞之下拼個魚死網破，命軍士將李密等人殺了，他們人少，可護不住十幾車囚犯的安全。
宇文成都微笑道：「皇命緊急、事不宜遲，這便讓人先送囚犯下山吧，至於我等……」
李世民拱手道：「在下已略備酒席。」
「行了一日，馬疲人乏，正要叨擾。」宇文成都哈哈一笑，目露精芒，拱手道：「如此便有勞了！」
他自命驍果軍主力押送囚車下山，身邊只留紫陽八傑與五十個最勇猛的、挑選出來的驍果軍士。
反正本就與李家兄弟近在咫尺，倘若真要動手，肯定是小範圍戰鬥，如此兵貴精而不貴多，留下太多反倒引人懷疑提防，且要擒殺李家兄弟，自己與紫陽八傑已足夠，留這五十人，也不過只是用來震懾周圍普通士卒的，畢竟許多凡人並不知真正仙家之妙，倘若見他們只有幾個人便悍不畏死的朝他們衝殺，卻也麻煩。
李世民的筵席就設在這山頂的校場上，眾人進入時，方見十幾張獨桌已分席而設。
四平山本是瓦崗的後勤要地，李密等將總部搬來後，一些首領的廚子之類自然也是少不了隨行，被李世民此前一併拿獲，好酒好菜自然也不會缺。
先邀宇文成都與紫陽八傑入席，李世民這邊則是李玄霸與段志玄作陪。
在山上將養這些日子，段志玄的傷倒是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此時看起來精神相當不錯。
此時幾十個侍衛服侍，將十幾桌菜流水般的抬上來。
滿桌珍餚，可宇文成都等人卻是都不動筷，顯然是意不在此。
李世民才剛勸飲了第一杯，便聽席下末尾處有一人說道：「筵席豈可無歌舞助興？秦侯的待客之道也未免太簡陋了。」
林書航朝那邊看去，只見是紫陽八傑之一，叫鍾秀崔的，此人長得倒是秀氣，年約十八，說話卻是咄咄逼人，滿臉驕橫之態，頗有些目中無人。
李世民心裡咯噔一聲。
此前宇文成都問重樓之事時，他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此時再聽這露骨挑釁之言……莫非還真要不顧天下人恥笑，與自己在山上便撕破臉？
這幫人竟持勇到如此地步，當真是猖狂至極。
此時只得笑著說道：「非有意怠慢，實是軍旅之所，何來的歌姬？只好委屈諸位一餐了。」
「這話在理！」紫陽八傑的另一人則是說道：「既是軍旅之地，當崇尚武風，歌舞固然不可，但尚武之氣卻該可助興。」
只見說話這人身材魁梧高大，留著一撇小鬍子，看起來倒是紫陽八傑中年齡最大的，他直接站起身，朝林書航的位置一抱拳：「此前在江州時，常聽人說趙侯李玄霸，一刀便敗王伯當、三刀已擒羅士信，實為天下第一英雄好漢，在下不才，想向趙王討教兩招，點到為止，未審君意如何？」
說話間，那人已走出列席到了場中，沖林書航挑釁的看去。
宇文成都微笑而視，紫陽八傑的另外七人則是紛紛鼓掌叫好。
李世民的臉已經漸漸沉下，以太宗的嗅覺，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然察覺得出對方的殺氣了。
此時方才驚覺宇文成都麾下八傑，倘若個個都有武聖實力，再加上宇文成都，只怕就算是李玄與段志玄也無法護自己周全。
想到此處，他後背猛然驚出冷汗。
本是自己為宇文成都設局，原想著以自己平定四平山之功，宇文家族就算會給他下絆子，也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便當眾撕破臉，可沒想到……
如此倒當真是先下手為強，還不等宇文成都下山去受瓦崗之劫呢，便要先拿他李家兄弟開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日之局，對自己竟兇險如此！
那邊林書航還未來得及回應，旁邊段志玄也看出端倪了，這幫人簡直無法無天，身處於我方陣營重圍之中，卻仍舊還敢對李家兄弟動殺心，眼下只是仍舊對李玄霸的名頭有所顧忌，再加上想等囚車下山，多拖延一下時間，因此才想要先試試李玄霸的實力。
今日之事，兇險至此，再調集大軍已感覺有點來不及了。
豈能如此輕易讓他得逞，讓對方看出李玄霸的虛實？
段志玄猛然跳了出來，手中長槍一挽。
「哈哈哈！殺雞焉用牛刀！」段志玄大笑著吼道：「來者是客，你既然有興趣，那便由我來陪你玩兩手，倘若我不敵，再讓李將軍上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