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天塌了?(2/2)
定陶縣群雄聚義,舉辦英雄大會,定陶縣令張權本身就是個流氓出身,靠柴進這大舅子幫他捐錢捐出來的縣令,對此百無禁忌,可這周邊縣城,卻是跟著緊張了起來。
是人都知這些所謂的江湖草莽是些什麼德行,這樣一大幫子聚集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事兒發生?縱然不說聚眾造反,可這打家劫舍、欺男霸女乃至口角紛爭、江湖尋仇等等事,卻絕對是避不開的了。
因此早在那武林大會消息傳開時,周邊各縣都是加緊了官差巡邏,就怕走過路過的英雄好漢們在城中鬧事。
…………鄆城。
即便在這北宋年間,鄆城便已是遠近聞名的古城了。
其起源自春秋時期,魯成公四年時,為加強魯國防禦,在此築城屯兵名鄆,因此得名鄆城。
由於其前身本就是軍事用途所建立起來的城邦,因此這鄆城地理位置處於南北要道之間,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其城牆也是修得是十分高大闊氣,遠勝一般縣城,便是州郡也不過如此,且由於其道路四通八達、南北通透,因此商貿頻繁,人流量相當巨大。
此時正午剛過,正是人流鼎盛之時,加上最近加強戒備,城頭下的衛兵盤查十分繁瑣,以至城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長的人龍。
天氣雖是不熱,可這緩慢移動的人流隊伍畢竟讓人心煩,有不少人正等得不耐,朝前不斷張望,卻見遠遠的,有一長長的商隊迤邐而來。
那商隊規模頗大,少說怕是有數百人,前方是七八輛馬車,後面則還拖著沉重的數十輛牛車,車軲轆將堅硬的地面犁出深深的溝痕,顯示著貨物的沉重分量,但凡是有懂行的一看,光這車軲轆的痕跡,恐怕便看得出這數十車裝的應該都是金銀之類的貴重物品,竟然敢如此大搖大擺的走官道,且還沒有鏢局旗幟……怎麼看都不同尋常。
而更不同尋常的還在後面。
只見這隊人馬過來時,直接便越過了長長的人龍隊伍,被城門下負責盤查的那位提轄看到,眼睛都亮了,這一大隊想走後門,沒個十兩八兩銀子,休說讓自己放他過去,怕是還要藉口不排隊,找他麻煩。
他大搖大擺的走過來,正待要呵斥,卻見走在最前方那馬車微微掀開一點帘子。
那提轄原本興奮期待的表情突然微微一愣,似是認出了馬車中坐著的人,表情頓時變為了惶恐,轉而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卻見那馬車中人影一晃,有一青年微笑著出現在那提轄面前,伸手將他穩穩托住,同時遞上了一塊足足十兩重的官銀,他笑著在那提轄耳邊輕輕說道:「站穩了,休要張揚!這是賞你的,放車隊入城,再去將東勝酒樓給我騰空了,同時通知你們時縣令,到東升酒樓來給大人接風!」
那提轄嚇得渾身打了個寒顫,連忙說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人怎配拿大人的錢,尊客只管放心,不給錢也辦好事兒!」
「你還敢辦不好?」那青年輕蔑的看了這提轄一眼,就像在看一頭蠢豬:「這錢也不是給你的,是給那些看戲的人看的,不要讓人察覺出我等的特殊……所以,給了你就拿著,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演得像一些,休要聒噪。」
「是、是是是……」提轄嚇得滿頭大汗,總算是回過神,趕緊將那十兩銀子接了過來,然後調整了下狀態。
他朝那邊守衛的衛兵招了招手,臉上擠出笑容,當著所有人的面掂了掂手裡的大錠官銀。
休說那邊衛兵會意,便連排隊已久的貧民們也都會意,一個個低聲暗罵起來:「媽的,咱們排了那麼久,抵不過別人一塊黃白之物。」
「這麼長的車隊,這要讓他們先進城,得等到什麼時候去了……」
人龍隊伍中嗡嗡嗡嗡的聲音顯然並不會有任何結果,前方的衛兵已經將人龍通道直接掐斷,命其退後一些,再衝車隊做了個進城的手勢,而那提轄,則是早已喊上了幾個捕快,快步走入城中,一邊讓人去東勝酒樓強行驅趕住客、騰空客房,一邊則是趕緊去縣衙找縣令。
此時的鄆城縣,屬濟州濟陰郡。
雖說稱之為縣,但北宋時期的縣,其行政級別是相當於現代一個地級市的。
縣令時文斌乃是進士出身,本身家底也不弱,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算得上是根正苗紅、志向遠大,加上提攜他的濟州知州正是那位品行功德都堪稱比肩文天祥的北宋第一知州張叔夜,正所謂根正苗紅、上行下仿,因此任期這數年,其操守和口碑盡皆是有目共睹,上上下下對其都是十分滿意。
這幾日,定陶舉辦什麼武林大會,時文斌對之深感厭惡,加上其敏銳的嗅覺,讓他總感覺這裡似乎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光是加強防務和巡邏都仍舊不能安其心,所幸麾下押司宋江,在江湖上有『及時雨』之稱,對這些江湖草莽十分熟悉了解,因此這幾日便常常約見,詢問一些有關草莽之事、打探一下定陶那邊的消息。
此時剛用過午飯,奴婢奉上茶水,兩人正在閒談,說起周侗、柴進等人,宋江滿臉笑意:「尊縣,這些江湖草莽雖脾氣火爆,但領頭者既是周侗、柴進,這兩位均是真英雄、真君子,他二人操辦的大會,必會約束下方行為,且也有足夠的能力約束得住,當可無憂也。」
正說著,卻聽門外一陣腳步追趕,有人急急忙忙的說道:「劉提轄、劉提轄!老爺有客人在,哎!你等我通報一聲啊!」
「還通報什麼!天都快塌下來了!」響應的是個粗莽的聲音,瓮聲瓮氣,卻比那管家更急,一邊大步流星的朝裡屋里來,一邊嚷嚷道:「尊縣!尊縣!有大事!」
時文斌的眉頭微微一皺,才剛與宋江站起身來,便見房門已被人莽莽撞撞的推開。
是衙門裡的劉提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掃了一眼看到是宋江。
宋江在這鄆城雖然只是個小小押司,都不算官,而是吏,相當於現代的一個文書而已。
可無論是從資歷、聲望等等各方面而言,宋江在鄆城顯然都有著無與倫比的高度,算得上是除了時文斌之外的鄆城二把手了,不但深得時文斌信任,也極受鄆城各級官員的尊敬。
那提轄一看是宋江,心中頓時一定:我還說是什麼客人,原來是宋押司,那倒無妨,用不著迴避了……
他喘了口氣,接著說道:「尊縣,宋押司,童太傅來了!」
兩人都是一愣,童太傅?來鄆城?
「喬裝成商隊來的,還讓我不要聲張,如今落在東勝酒樓那邊,讓尊縣過去見他哩!」
時文斌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他就說這幾天怎麼老是有不詳的預感,還道是定陶的那武林大會什麼的,結果沒想到應在這裡……
得是怎樣的大事,才能讓當朝太傅、堂堂兩相之一、手握重兵之權的童貫,喬裝成商隊出行?而且,童太傅不是正在燕京與北遼交戰嗎?
這……恐怕還當真算得上是天都快要塌下來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