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一夜魚龍舞(2/2)
卻見那人正觀摩著他正在書寫的文章,然後微笑著開口贊道:「以凡人的眼光而言,此字筆跡瘦勁,雖至瘦卻又不失其肉,秀美鍾靈又不失其骨,雖蛻變自褚書、薛曜,但卻青出於藍而更勝之,實為當世一絕。」
徽宗自是聰明人,只不過心思沒在政治上而已。
此時聽他如此言語,再一看旁邊楊戩和趙恆的表情,便料想此人定是那個獻丹的林家後人了。
裝模作樣……
宋徽宗在心裡如此評價。
拍他字的馬屁?這樣的人天天都有,換著花樣的來拍,就他這不咸不淡的幾句,連拍馬屁的層次都還未夠標準,而那仿佛點評一般的淡淡語氣,則就顯得更俗了。
坦白說,這第一印象可著實是不算好。
但人家畢竟有仙丹……
那玩意兒非但今早讓他直接一柱擎天,甚至感覺精神旺盛無比,一掃這些日子以來身體精神的疲累,連早餐都多吃了兩大碗,足以見其功效。
也罷,看在這份兒上,姑且不與他計較,畢竟是鄉下人,也沒見過什麼世面……
宋徽宗微微一笑,本是想隨口帶過,但話到嘴邊,卻又沒忍住調侃:「那若是不以凡人的眼光來看呢?」
「此字的形已夠美,可惜還尚未通靈。」林書航微微一笑,給出三個字的評價:「不入流。」
宋徽宗為之一怔,顯然沒想到對方話鋒一轉,居然走起了極端。
旁邊的趙恆則是直接聽得都呆了,差點被嚇尿。
這、這當真是林沖?這當真是昨天那個口口聲聲要來保自己當太子的林家後人?
拍個馬屁都不會嗎?就算你清高,你不拍……那你選擇不吭聲總是可以的吧?
我靠,這倒好,居然直接鄙視父皇的墨寶……不知道墨寶是父皇最大的驕傲、也是最不能觸碰的逆鱗嗎?這完全不是來救場子的,這是來砸自己場子的吧!
旁邊的楊戩也是終於忍不住了:「大膽!你是什麼東西,也敢……」
「楊戩。」宋徽宗淡淡的一聲喊,打斷了他的呵斥,轉而看向林書航。
宋徽宗這輩子,自認為字畫雙絕,休說在這當世,便是比之王歐顏柳,也自認為不遜色多少,可此時居然被人輕視。
這種事兒……縱然對方真是仙人也不能容忍,何況他還只是那個傳說中仙人的後代而已,以為獻了幾顆仙丹就可以跟自己無法無天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徽宗的內心已然慍怒,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淡淡的反問道:「這天下間,說大話的人不少,有真本事的卻不多,字跡如何通靈?你可會?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楊戩伺候天家日久,深知宋徽宗的心思,立刻在旁邊幫他厲聲補充道:「若是拿不出來,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簡單。」林書航微微一笑,隨手一展。
但見山河圖頓時從他懷中飛出,懸於他與宋徽宗身前。
既然是要來鎮宋徽宗的場子,怎能沒有點準備?光靠所謂仙丹、仙人之說,就算能把宋徽宗一時迷惑住,恐也難以達到完全征服他的目的。
要想征服此人,終究還是得從他最擅長的地方下手,再加上丹藥雙管齊下!
你不是擅長詩詞書畫嗎?那就先在詩詞書畫上碾壓你一遍再說,順便再展示一手神跡,教你知道仙家的手段,教你知道以後怎麼服服帖帖。
此時信手一揮,手中已自動多了一筆,筆上卻無墨。
畢竟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清楚,真要讓自己動筆,那寫出來的字是沒法看的,但咱有外援,畫中仙!
書畫之仙,夠不夠屌?不夠也沒關係,因為除了外援,咱們還可以作弊,那便是當初菩提祖師手抄的『八九玄功』了。
仙人未必真會去練習寫字,但對菩提祖師這等已經達到聖人境界的大能而言,無論做任何事、乃至舉手投足之間,其實都已經是暗暗遵循了宇宙最完美的規則,休說他寫的字了,便是隨意灑一滴墨,都能自然通靈,契合宇宙萬物之道,便如山河圖當初的出現一樣,必然是這世間最完美的墨寶。
說白了,筆法未必有,但要說『美』,說『好看』,那則必然是宋徽宗拍馬也追不上的。
此時一個個字跡,被畫中仙從那本『八九玄功手抄』中摘取出來,投影到山河圖上,順著林書航信手而寫的筆跡,一個個顯現。
只第一個『東』字出現時,宋徽宗適才臉上的不屑與慍怒之色就瞬間消失了。
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比讓賭徒看到同花順、讓畫家看到蒙娜麗莎、讓廚子看到龍肝鳳髓、讓武者看到葵花寶典、讓和尚看到如來佛祖更痴迷的事呢?
是的,人家剛才剛鄙視了他,那又怎麼樣呢?人家完全有這個資格……
「這個字、這個字……」宋徽宗嘴中喃喃,一瞬間就仿佛被拽走了魂,整個人都變得痴迷起來。
這個字太完美了,即便是宋徽宗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個可以形容此字完美的詞,他所知曉的世間一切語言,在這個字的完美面前都會相形見絀,完美到讓他有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覺,簡直連夸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夸。
可這還不算完,但見一個個字體在那懸空的畫卷上出現,每一個字都美得讓徽宗幾乎為之心醉,而當字數稍稍一多,徽宗才發現這原來還是一首優美的詞。
但見上面寫到: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風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徽宗是個識貨的,這輩子最好的除了琴棋書畫外,便是這優美的詞句了。
此時看到如此優美的字體,再連起來讀出這句子,只一瞬間便已被那種美好代入到了一片絢麗奪目、富麗堂皇的汴京夜景當中。
這一刻,當真是字美、詞美、景更美,美得讓徽宗沉醉,竟是不由自主的喜上眉梢,露出一臉痴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