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閱兵大典(下)(2/2)
平日裡飛揚跋扈,今天活該碰個釘子,前途算是毀了,別殃及無辜便好,萬幸……萬幸的是自家那些子弟沒來當這齣頭鳥,此時縱然其他人都未接到通知,可看了這陣仗,那也該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表現了。
趙恆見耿南仲氣得暈死過去,心中對他的厭惡之意倒是稍減,想到自己在京城裡落魄這些年,朝中大臣盡都向著三弟趙楷,只有這耿南仲時常與他來往,不離不棄,終還是心軟了三分,說道:「來人,扶耿大人先回府休息,再將適才在場中鬧事那耿浩驅逐出場,革了他的軍職官身,著吏部永不錄用!」
氣『暈』過去的耿南仲心裡微微一松,群臣也都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看來這事兒就這麼蓋棺定論,算是翻篇過去了,還好還好,只折了個耿浩,於大家無礙,就算耿南仲自己,不也沒受什麼連帶處罰麼,反而還因此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同情,也不算徹頭徹尾的壞事。
林書航微微一笑,無意糾葛下去,衝下方微一擺手。
擊鼓聲頓時再起。
果然,有了耿浩鬧這一通,消息很快就在殿前司全營里傳了開了,再加上先前的鼓聲就已經提醒一遍了,算是給了充足的時間。
於是這第二通鼓,效果自然與此前不同,大量的士卒熙熙攘攘的從營舍里一路小跑了出來。
北宋殿前司的組成十分複雜,除了駐紮在京城外的主力馬步兵司外,還分有殿前都班直,以及這靠近皇宮大內的殿前司精銳。
殿前都班直指的是御林軍,也即是此前韓世忠指揮的那支部隊,人數不多,但確是精銳中的精銳。
而這所謂的殿前司精銳,則是從下級馬兵司和步兵司里挑選出來的所謂『特種兵』。
其百人為一都,五都為一營,五營為一軍,三到五軍為一廂,而這殿前司精銳便是一廂之數了,人數總共在一萬左右,約莫四軍之數。
可此時站在廣場上的,卻頂多只有三四千人。
這其中,恐怕少說有一兩千人都是汴京城中的關係戶,說這殿前司是官二代集中營,那是半點沒差了。
至於剩下那一半,也絕不是真從各地抽調上來的什麼精銳,而是汴京乃至各地富商們的子弟。
他們倒不是圖來這殿前司賺取什麼功名好升官,畢竟官二代和富二代的出路是不一樣的,可在這裡,他們能巴結上權貴啊……那些富二代們,守著殿前司這麼個輕鬆地方,不得天天出營去花差花差,錢從哪裡來?當然就是這些腰纏萬貫的富二代們雙手奉上了。
吃喝玩樂而已,花點小錢,便讓自家子弟與未來的汴京權貴們打上交道,相互間稱兄道弟,建立下深厚的革命友誼,且還完全不用擔心被人說是行賄……這樣的機會你上哪找去?全國各地那些富商們誰會不懂?那當著是一個個削減了腦袋,抱著大把的錢來買這殿前司的一個位置啊,結果人家蔡京、高求這些人還搞飢餓營銷,哪怕空著位置吃那點微不足道的空餉,也絕不敞開了大門隨便這些富商子弟進。
物以稀為貴嘛,你要是開出一萬個位置來,每個位置你最多只能賣一百兩。
可你若只有一百個位置,你能開價到十萬兩去……至於說殿前司人數不夠之類的屁事就更不算事了。
反正打仗又輪不到這些官二代富二代們,以前遇到大檢閱時,上面都會從汴京臨時『拉壯丁』似的,找些地痞流氓來臨時湊數,因此看不出少人,可此時卻是一眼分明,且因出來得太過匆忙,大多都未曾穿戴整齊。
好在總算是知道了城頭上的是太子及百官,這些人倒是一個個站的筆直,比之平時訓練時可要好上千百倍,縱是穿得歪瓜裂棗,但只要站直了,看起來也總有那麼兩分模樣。
群臣心裡都是不自禁的暗暗鬆了口氣,看來今日之事雖是一波三折,但畢竟這些子弟們還是不蠢,知道該表現的時候好好表現。
此時立刻就有人將問題的矛頭調轉到攻擊蔡京、高求吃空餉上去,可還不等他們將這話題聊開,太子趙恆已擺出一張臭臉,冷冷的說道:「林太尉,讓他們開始吧。」
林書航一聲令下,只聽下方的教頭們立刻開始拉著推車,將適才對方在城頭下的那些兵器都給依次發放了下去。
群臣只道風波終於過去,可沒想到這些兵器一入那子弟們的手中,笑話立刻就又出來了。
一桿長槍而已,只見第一排才剛發放了十幾個人,竟就有半數的人居然拿不穩,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沒拿穩?不是的……
那些『滑了手』的,趕緊面紅耳赤的彎腰去拾,可居然要費老大的勁,才能將這些兵器從地上拾起來,且都拿不穩,只能杵在地上,靠雙手穩住。
但凡是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頓時便都明白這些人休說耍槍了,便是要他們端著這長槍在這廣場中走上兩圈,恐怕都能累出血來……
這、這搞什麼名堂啊?什麼情況?!
除了早就對殿前司了解通透的林書航,其他群臣,乃至趙恆此時都是忍不住有些吃驚。
趙恆是早知殿前司糜爛,可也沒想到能爛成這個樣子,好歹也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卻連拿著兵器擺個樣子都擺不動?就算是殿前司養一群豬,那也比這強吧?!
而且,以前殿前司雖未有過這樣的大閱兵,但逢年過節,還是會拉去宣德門裝裝牌面的,也沒覺得有這麼差啊……是兵器的原因?
當然是兵器的原因……殿前司的兵器分兩種,一種是朝廷制式的,足斤足兩,那是教頭們管用的武器,也是此時分發到場中的兵器,一桿標準大槍,都是十二斤的重量,但許多因年久堆積在倉庫而生鏽,反倒會顯得更重一些。
而另一種,則就是專門為那些少爺兵們打造的『輕兵器』了,看起來一樣的長槍,用料的不同,能輕至只有六七斤,僅只現在一半的重量。
坦白說,縱是十二三斤,以一個正常成年男子的手勁,拿起來耍兩下也絕不是什麼問題,可偏偏這些殿前司的少爺們,那是一個個嬌生慣養、十指拿出來比女人還細嫩,且一個個被富二代們捧著,酒色過度、身體本就虧空,昨晚又被林書航特意來交代放個大假,此時大多宿醉中,再用這十二斤的大槍,其結果可想而知。
眼看數千柄槍發下去,能穩穩拿住的不過才只有半數,其他的都是一副吃力狀,在隊伍中拿的東倒西歪,休說什麼整齊操練,光是看這樣子都讓人感覺夠夠的了。
趙恆半真半演,臉色越來越鐵青,群臣則是一個個臉色漲紅,只因那些拿不穩槍的傢伙們,大多都是他們的子弟……
就這?還想要被太子封賞?
可事情到此顯然還遠遠沒有結束,那林太尉就像完全沒有看到下方士卒的窘迫一樣,命其操練起來。
這可就苦了那些原本將長槍杵在地上還能勉強穩住的少爺們了,十幾斤的長槍,要舞起槍花、要動作整齊劃一,對他們而言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但見原本還勉強能看的軍陣,開始操練之後瞬間就變得東倒西歪起來。
有人舞不動槍的,有人舞著槍就忘了站位的,甚至有人舞得吃力,一不小心就把槍戳到前面隊友身上去的……
但聽下方一片喧譁嚷嚷之聲、雞飛狗跳之象,簡直就像是一出鬧劇,哪還有半分閱兵的樣子?
李綱、李若水二人都是看得喜出望外,群臣則是一個個面面相覷,趙恆則是臉色鐵青。
《五代河山風月》
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林書航勐然單膝跪地,在趙恆面前奏道:「太子殿下!微臣準備不周、殿前司訓練疲乏,將好好一場閱兵搞成這般模樣,微臣真是罪該萬死!特請太子革掉微臣這太尉之職,以儆效尤!」
城頭上瞬間一靜。
連同李綱李若水在內,所有百官全都驚呆了。
上任第二天就請辭,這、這……你林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