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萬歲山圍獵(中)(2/2)
本是料定宋金兩邊的騎射之術相差甚遠,這一場大宋必然輸定,可沒想到等得半個時辰過後,雙方將各自獵殺的獵物堆積過來時,才發現宋營居然勝了一截。
宋營這邊,百人三炷香時間,共射殺了二百七十六隻兔子、一百八十三頭羊、四十幾頭獐、十九頭鹿,幾隻狐狸山貓,還有各類山雞走獸約莫百餘,共計五百出頭,勝過了金人的四百多獵物。
但見此時的棚台上,獵物堆積如山,宋營這邊明顯要多出一些。
陸運及其麾下騎士未免有些得意,也是真讓趙恆又驚又喜,忍不住暗暗轉頭去看了耿南仲一眼,卻見對方面帶深意的微微一笑,顯然此勝是另有原因。
……管他什麼原因,無論如何,宋軍總是勝了這場。
趙恆瞬間只覺揚眉吐氣,此前因耿南仲幾次與林沖唱對台,讓他已對耿南仲漸漸沒了耐心,甚至是越看越煩,可此時卻突然覺得耿南仲又重新順眼起來。
他大笑著說道:「大元帥麾下也是極其勇勐了,只輸了三十幾隻,一成都不到,雙方實力極其接近啊!且畢竟我宋軍是自家門口田獵,地形比大元帥麾下悍將更了解,如此便算個平手吧!來人,所有參與田獵的將士,各賞紋銀二十兩,錦緞一匹!」
如此明平暗勝,又給了對方台階下,實已是趙恆心中最好的劇本了,可沒想到完顏宗翰並未搭言,只微微一笑,隨即便聽下面的金人騎兵中有人咆孝著吼道:「我不服!」
原本熱熱鬧鬧、一片和諧的現場霎時間便清冷下來,變得鴉雀無聲。
完顏宗翰此時才微笑著開口道:「呼博爾,貴人面前,豈容你大呼小叫?何況勝便是勝,敗便是敗,金人幾時變得似你這般輸不起了?」
話音落時,只見那金人騎兵隊伍中,有一壯漢翻身下馬、排眾而出,跪拜在完顏宗翰下方說道:「宋人騎射之術爛極,適才末將曾見有好幾人連射數發而不中,如此技藝,豈能勝過我等?我懷疑這些獵物有問題!」
趙恆微微一笑,輸贏勝負,靠作假的話是真不了的,他可沒命人去做過這等事,自只當此人說的是個笑話。
果然,不等趙恆開口,那邊完顏宗翰已替他說道:「呼博爾,雄山上的漢子,說話不可無憑無據!」
「我有證據!給你們看!」
那呼博爾大步走到台前,伸手想要去翻宋營的獵物堆,陸運指揮使的臉色微微一變,示意身旁親衛,立刻便有兩個宋營騎兵攔截過來,伸手按住他肩膀,大聲呵斥道:「你做什麼!這是我們的獵物!」
「起開!」
那呼博爾竟是天生神力,雙臂一掄,竟將兩人掀飛。
身後的宋軍大怒,接連搶出來數人,可還沒等靠近,已被趙恆喝止道:「讓他翻!」
太子之名不可違,陸運的臉色難看之極,下一秒,便見那呼博爾在獵物堆中抓到了什麼似的,往外用力一拽。
堆砌在上面的獵物紛紛往下滾落,撒了一地,呼博爾也不管,只將手中抓到的東西高高舉起。
初一看,只見那是一隻野兔,一支紅色的利箭射穿了它身子,似乎並無異常,可若細看,卻才發現這野兔居然已經有些僵硬,且其箭口處的血痂已凝固,紫紅色一片。
而更明顯的是,這『野兔』身材臃腫肥大,常年狩獵之人,一看便知道是餵養出來的,而非野生,這萬歲山皇家園林里雖然沒有豺狼虎豹,但狐狸、山貓這類抓兔子的卻是不少,這兔子真要是野生的,長這麼胖,怕是都不知道被吃了多少回、墳頭草都得老高了。
「大家射獵不過三炷香時間,這兔子便是一開始就射中,短短三炷香時間,也不至於傷口就已經凝血至此!」呼博爾一邊說,一邊使勁兒拍了拍那兔子,見其身體受到拍擊時的扭動弧度,對於一隻新鮮的獵物來說,顯然過於僵硬了,他大笑著說:「居然連身體都硬了,這可不是寒冬臘月!何況初春時分的兔子居然能長這麼肥,哈哈哈,這宋朝的獵物,怕是真要與正常的不同一些!」
不消說,這隻兔子的死亡時間明顯不是在這三炷香以內,而野兔一般不可能肥,剛剛經歷了寒冬臘月的春季野兔就更不可能這麼肥了,因為春天的草青黃不接、夏天的兔子忙著逃命,只有秋季的兔子,水草豐富,且為了囤積脂肪過冬,才有可能肥起來。
很顯然,這是一隻家兔,還是那種專門餵養來吃的肉兔子。
那些輸掉的金人騎兵此時都大笑了起來,這時候的金人還未受到漢化,上層貴族如完顏宗翰這等雖已在學習,但似普通的騎兵等等,尊卑觀念、禮儀觀念等等都還很薄弱。
剛才輸了射獵本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都是憋著口氣,此時一聽呼博爾道破其中玄機,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
有吹起口哨的、也有陰陽怪氣的:「哈哈哈!比不過就認輸,回去好好磨鍊技藝,再找回場子,咱們女真人就算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想不到這宋人居然不懂。」
「三歲娃娃都不如,廉恥都不要,還說什麼禮儀之邦。」
「打個獵都要靠作弊,連作弊都才只贏咱們三十幾隻,這等窩囊,扔到關外去怕是要被餓死,就這些膿包還打仗呢?難怪被遼狗壓了上百年,哈哈哈哈!」
完顏宗翰說話還講個章法,可這些金人士卒調侃起人來,那可就是隨心所欲了。
這些話誅心啊……是啊,你比不過就比不過,你農耕民族,打獵輸給遊牧民族有什麼好丟臉的?
這本也是趙恆此前預想過、可以接受的失敗,只需要努把力,少輸點也就行了,可哪知道這幫廢物居然去作弊,而且還作得如此愚蠢,讓人家一眼就給看穿……
趙恆簡直是被氣得有些七竅生煙,一時間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只是轉頭怒視向耿南仲和陸運。
耿南仲也是心裡窩火。
昨日交代陸運時,明明和他說了抓活的,用籠裝了藏在獵場中,今日再臨時射殺,可這蠢貨居然沒聽他的?
陸運臉上則更是陣紅陣白。
抓活的?用籠子裝了藏在獵場中?你他媽說得倒是輕巧……
太子又不是跟我一夥的,昨晚御林軍一整夜都在這萬歲山巡視,我還能帶人進來偷獵?當然只能是去市場上買,還是臨時帶人去砸了兔肉羊肉店的門,把人老闆從床上揪起來才買到的,因此今日宋營射殺的兔與羊就格外的多。
至於說用籠子裝了藏到萬歲山來射殺什麼的,那可是羊與兔兩百多隻,咩咩咩咩的,拿什麼籠子能裝了悄悄藏進來,你以為是兩百多隻耗子嗎!
他心裡是暗暗叫苦,可卻叫屈不得,更不敢去看太子趙恆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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