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我趙九州向來言而有信(1/2)
仲夏夜清冷的夜空之中,一粒光點,由西向東,從白銀盟廣袤的領土上方飛速划過。
開啟靈動力的趙九州感受著凜冽的空氣從面前呼嘯而過,劇烈的氣流波動,令他連呼吸都變得有點困難,可越是這樣,他反倒越飛越快,身後的翅膀,拍動的頻率始終沒有落下。
從安西城站台飛出不到兩分鐘,趙九州就明顯察覺到,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被不斷吸入他的身體,源源不斷地匯入身體在他體內的球球的「靈海」之中。
這股力量,源自月光,也源於空氣中稀薄的靈能。
球球居然能直接主動吸收能量,而不是像普通幻靈獸那樣,只能被動回復精力。
難怪那麼能鬧……
「安安!安安能聽見嗎?」
飛得渾身發冷的趙九州,稍微降低了些許高度,一邊再次焦急地給安安打電話。
手機那頭,安安發出痛苦的喘息:「啊……啊~」
趙九州頓時心裡更涼,大喊道:「安安,你這樣我很容易誤會啊!」
社稷城的家裡頭,安安陡然間渾身冒起一團光焰,耳後的徐家烙印緊跟著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遍布安安全身的黑線,和她的靈動力光芒交織一處,生與死的力量,在她的身體上,短兵相接,安安頓時發出一聲猶如怪物般的低吼,拿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一握。
那無比堅硬的手機外殼,竟被她那隻柔軟白皙的小手,瞬間被捏到變形,咔咔幾聲,從中斷開,安安痛苦地鬆開手,被捏成粉末的手機零部件,從她手心裡掉落下來。
她的身體表面,竟仿佛是要被那一條條黑線,活活撕裂開來。
「啾啾!啾啾!」山雞驚慌叫著,飛入安安的身體。
一團火光,瞬間覆蓋住她的體表。
不死鳥紅色的光焰,抵禦住那黑線,兩相對抗著,修復著安安損壞中的身體。
徐家烙印、安安的靈力、幻靈獸的技能,黑、白、紅,三股力量,在安安的身體上疊加、對抗,每一次能量衝突和碰撞所導致的劇痛,都讓安安幾乎要暈厥過去,在那非人類所能承受的痛苦下,安安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空氣變成刀子,一刀一刀地,從她的喉嚨裡面割下去。
「啊……啊……」她攥緊拳頭,捶打著床板。
就在趙九州聽到一陣忙音的同時,一個身影,忽然推門走了進來。
文叔帶著兩個穿著風衣、戴著墨鏡的高大男子,站到安安跟前。
安安抬起頭,原本那精緻漂亮的面孔上,赫然覆蓋了七八道黑芒。
文叔微微一嘆:「唉,你不要抵抗啊,烙印的力量,越抵抗越痛苦,過一會兒就會好的。」
安安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眼裡滿是眼淚。
汗水也浸透了衣服。
遮得嚴嚴實實的風衣男,轉身關上了外面的房門。
「忍一忍,忍一下就好了。」文叔看著她,雲淡風輕地搬了張椅子,在床前坐下來,看著安安痛苦地扭動身體,面無表情地緩緩說道,「趙九州那狗東西,又撕毀協議了,這才幾天啊,就兩回了。少爺這輩子,還沒吃過這種暗虧呢。其實我也不想懲罰你,可你沒看住趙九州,由著他胡來,那就是你的過錯。如果你聰明一點,跟著他去西北……
唉,算了,不說了,事情都發生了,再說也沒意義。少爺現在打算,讓你先跟我們回東南州,等趙九州回來,再讓他直接去東南州找你。等進了紫金城,趙九州就算三頭六臂,我們也有辦法制住他,到時候是殺是剮,再看看情況。不過你呢,估計是很難再跟他團聚了。
等趙九州死了,我們會安排你去別的人家。徐家孤女,都是要善終的,這規矩不能壞。不過你已經不是完璧之身,就只能算丙等了,我儘量給你安排個離異的副舵主吧,年齡可能會大一些,可也沒辦法,唉,這就是命啊……」
「啊,啊……」安安痛得緊緊蜷縮成一團。
身上的紅色光焰,也逐漸慢慢退去。
一團紅光,從她體內掉落出來。
「啾……」山雞輕聲一叫,蔫了吧唧地癱軟在了地上。
文叔抬手看了眼表,「喲,三分鐘,這小東西不錯,倒是夠能扛的。戍衛堂那群老古董,還真是夠給這些獵魔師下血本的。」
「哈,哈……」
安安艱難地喘著氣,根本聽不進文叔的話。
她把手伸得筆直,抓向前方某個方向。
身上的靈動力光芒緊跟著退去的剎那,手了突然多出了一把手槍。
她顫抖著,慢慢彎曲著胳膊,像是要把槍口,對準自己的頭。
跟在文叔身邊的風衣男,卻忽然一抬手。
只聽嗡的一聲。
安安手裡的槍,倏然隔空飛起,像是受到了肉眼不可見的吸力,落在了風衣男的手裡。手槍和風衣男的手接觸的瞬間,一聲明顯的金屬脆響乍現。
砰!
風衣男熟稔地將彈匣從手槍里退出,扔到了地上。
文叔指了指身邊的風衣男,微笑著介紹:「這是東南機械廠最新一代的成果,人工智慧戰鬥機器人,迷你型。既能用來對付怪物,也能用來對付像趙九州這樣的獵魔師。」
安安身上的黑線,這時開始,逐漸慢慢收攏。
幾乎快裂開的身體,也緩緩恢復,變回原先白白淨淨、嬌嫩可人的樣子。
「呼……」
她整個人崩潰似的,側躺在床上,急促地呼吸著。
耳朵里,鮮血汩汩流出。
「嘖嘖嘖,何必呢,這麼倔……」文叔搖頭道,「也就是你,十九歲了,才被我們安排過來,張阿姨就是覺得你不夠乖,才多帶了你兩年,結果還是這樣。看樣子,你也挺喜歡趙九州的吧?他碰你,你才這麼配合?等以後換了別人,也得乖乖的,知道嗎?」
文叔站起來,看著安安玲瓏窈窕的曲線,眼裡閃過幾分欲望。
可沉默了幾秒,還是忍住了。
原則上,安安只要還沒死,她的「所有權」,就歸徐家父子所有。
文叔還沒那個膽子,去犯趙九州敢犯的錯誤。
「你抓緊收拾一下吧,一身的汗。」文叔轉過身,走出了臥室,幫安安帶上了房門。
安安躺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手腳四肢撐著床,艱難地,慢慢坐了起來。她抬起手,無聲地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擦汗,踉踉蹌蹌地,走進了浴室。
片刻,浴室里的淋浴聲響起。
文叔坐在臥室外面,聽著水流的聲音,抬手又看了看時間。六點五十出頭了,這個時間,支援西北的列車,應該都過了安西城,快出社稷州的地界了吧?
趙九州就算用和列車一樣快的速度跑回來,最起碼也得一個多小時。
不著急,穩得很……
他默默等著,甚至有心情拿出手機,看看今天的新聞。
就在剛剛,獵魔世界盃16進8 的比賽,已經全部結束,不過網絡上關於比賽的討論並不多,放眼望去,幾乎全都是對白銀盟盟堂的譴責。全世界各地,乃至包括白銀盟民間,全都在嚴正要求社稷城放棄接下來的比賽舉辦權。馬爾西剛剛好不容易才讓局面穩定下來,結果一轉眼,全球輿論不僅沒有退去,反而愈演愈烈。
「社稷城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堅持辦完世界盃的比賽,與其說是負責,倒不如講,是以一種負責任的表面工作,在做一件極其不負責任的事情。
眼下的社稷城,難道不應該將更多的精力,放在防傳變工作上嗎?社稷城的管理者,怎麼能對死去的十幾萬無辜群眾如此麻木不仁?不管社稷城接下來能把比賽舉辦得多麼順利和成功,這屆世界盃,都已經是無可爭議的失敗賽事。
社稷城現在既充滿危險,又到處都是痛苦的遇害家庭,城市封閉,觀眾缺席,我不明白,他們還有什麼理由,非要抓著比賽的舉辦權不放。只剩最後幾輪淘汰賽了,社稷城如果真的為自己的老百姓負責,為這項比賽負責,他們就應該果斷放手。
我希望能在別的地方看到本次世界盃的八強賽,因為社稷城只會令我為那些死難者感到難過,而絲毫體會不到,任何比賽所帶來的快樂。今天的社稷城,不配擁有快樂。」
一條世界盃官方賽事網站評論區裡的觀眾留言,短短半個小時,就被頂置點讚了三百多萬次,發帖人是剛剛加盟東南直播台的「王者帶你逛墳地」吳鶴鳴,粉絲號召力巨大。
文叔看得笑了笑,又繼續往下翻,翻到一條腦迴路比較清奇的。
「獵魔師這個職業,應該退出歷史舞台了。剛剛看到一個統計,社稷城世界盃慘案中,觀眾席上的註冊獵魔師人數多達六萬多人,結果呢?幾乎團滅。戰鬥力別說和正規軍相比,甚至就連拿槍的民兵都不如。
我時常問自己,人類的優勢,難道就是像動物那樣,依靠自身的體力,去跟怪物們拼個長短嗎?顯然不是的。支撐人類站到生物鏈最高處的,是我們的智慧。是文明的發展,是科技的進步,而絕非獵魔師那樣的匹夫之勇。
獵魔師的時代,早就應該過去了。社稷會世界盃的慘案,與其說是社稷城的巨大悲劇,倒不如更確切說,那是獵魔師時代最後的喪鐘。我們的世界,並不需要他們的保護。事實已經證明,他們現在,甚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這條帖子,點讚的人也不少。
不過下面還是有人在爭論。
「死的基本都是青銅獵魔師,青銅獵魔師,確實就是普通人啊。」
「王者獵魔師的戰鬥力還是可以的,現在的軍隊裡頭,職業軍人也大多都是獵魔師,沒有靈能力,你怎麼使用靈能武器?沒有靈力的人,不要真覺得自己能和獵魔師平起平坐了好嗎?」
「獵魔師就能高人一等了?沒有我們非靈能者的貢獻,這個世界要是落到你們手裡,人類文明現在估計最多也就進步到奴隸社會。」
「獵魔師當中也有優秀的科學家,有些人就是生來處處比你牛逼,你眼紅有用嗎?」
文叔一眼刷下去,見帖子下面吵得還挺激烈。
這一百年來,伴隨著科技的進步,普通人地位的提高,和獵魔師地位的掉落,已經逐漸讓這兩者之間,出現明顯的撕裂。白銀盟內部還好,有體制拴著,大家都是體制內的螺絲釘,大體還是相安無事,可是白銀盟外,獵魔師和普通人之間的鬥爭,往往很容易就會往你死我活的方向發展。全世界大大小小兩百多個盟堂,各大盟堂要麼就是獵魔師集團掌權,對普通人採取嚴苛的奴役化管理,要麼就是普通人奪權後,對獵魔師集團趕盡殺絕。
只有白銀盟和黃金盟例外。黃金盟自詡為人權和自由的山巔之盟,只要有錢,誰特麼管你是不是獵魔師。所以從這一點上看,黃金盟確實要比全世界其他各盟,制度上稍微進步一些,起碼黃金盟也是講點道理的,只是這個道理,需要建立在某些條件之上。但也總比那些獵魔師瘋狂奴役普通人,或者普通人瘋狂追殺獵魔師的盟堂要強。
至於往後會如何,文叔就懶得對此發表什麼感想了。
白銀盟現在的狀態就挺好,文叔骨子裡,希望這樣的局面,能一直維持到他閉眼的那一天。
「文叔……」
臥室的門一開,洗完澡的安安,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
面色略微蒼白,可還是那麼美。
她的手臂上,多了個紋身,山雞又回到了她的身體。
看樣子,是需要藉助主人的身體,這隻幻靈獸才能恢復狀態。
「走吧。」文叔把手機揣回兜里,起身就走。
「嗯。」安安輕聲應著,留戀地看了看這間屋子。
她原本以為,這就是她今後的家了。
可是沒想到搬來才不過一天……
甚至她和趙九州認識,也才不過三天而已。
就像是一場夢。
文叔打開門,帶著兩個風衣男,走出房子。
屋外頭的走廊里,今天安安靜靜的,幾乎沒什麼人。
七點來鍾,正是上班的時候。
小孩子也去學校讀書了。
安安甚至連件行李都沒帶,關上房門,默不作聲地,跟著文叔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
安安看著門對面的共用廚房,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眶中滑落下來。
她本來想還著,等趙九州回來,好好地給他做頓飯……
「怎麼還動感情了?」文叔笑了笑。
安安把眼淚一擦,眼神里,透出幾分恨意,「你們還不如別把我養大。」
「這說的什麼話?」文叔道,「小姑娘,好死不如賴活,跟這個世界上九成以上的人相比,你的命,已經好得不像話了。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女人,為了一口飯就願意把腿張開嗎?」
安安撇過頭去,不吭聲。
「徐家對你們太好了。」文叔輕輕搖了頭,「你記住,不管你的男人換成什麼人,但是東南州徐家,永遠是你們唯一的主人。」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文叔和兩個機器人走出電梯,安安低著頭,無聲地跟上。
拿著盟下玄武堂的憑證,文叔一路暢通無阻,將安安帶上了一輛飛馬馬車。
戍衛堂士兵居住區外,馬車很快飛上夜空,消失不見。
只剩下馬車車頂的小紅點,不停地閃動,提示四方,小心碰撞。
兩台機器人,身後則伸出飛行器,護駕馬車兩側,性能強到離譜。
坐在車裡的安安,眼裡的光亮,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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