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真相併不重要(1/2)
「趙九州……」剛剛半分鐘前通過簡單的跨單位調閱申請,然後就毫無秘密可言地被列印出來的複印件上,還帶著印表機器給予的溫度。
柳子青手裡拿著趙九州那份單薄的個人資料,單薄到甚至連兩頁公文專用紙張都填不滿。他好奇地念聲下趙九州的名字,然後抬眼輕輕一瞥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
在他對面,正坐在黑虎嶺分舵城防部夜班處處長辦公室里,全身上下被沖洗過兩次的趙九州身上,似乎依然飄蕩著一些氣味。他突然脖子一硬,很欠砍地來了句:「沒錯,就是老子。」
但說話的時候,眼神卻是衝著一直跟在柳子青身邊的那個女人。
夜班處副處長柳亞紅。
馬拉個幣的!
是你!是你!就是你!
原本老子應該穩穩噹噹過了考試,然後去學術院讀三四年書,畢業後堂堂正正考進來,再堂堂正正地找個辦公室坐下,然後順順利利一路升官發財也好,混吃等死一輩子也行,但總之就該很特麼舒坦地過完這一輩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渾身屎味地像被你們施捨一樣,三更半夜被拉到這種地方來!
草擬大爺!老子這輩子都讓你毀了!
有些事情,無論怎麼想,趙九州都只會越想越氣。
然而柳亞紅卻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憤怒。
「呵!」她理直氣壯地冷哼一聲,露出嘲諷的神情。
她反正覺得自己沒錯。
考試結束鈴聲響了,趙九州還在寫,那不是違規是什麼?
而且也別說什麼兩秒三秒的,趙九州那就是在扯蛋。
他當時至少多寫了五六秒鐘才停筆!
那難道就不是對考場紀律的藐視?
難道就不是對她這個監考人的藐視?
當她這個監考人是死的嗎?
「你當你是什麼人?你以為你當時在做什麼?你以為你當時坐在什麼地方?那可是進學考試的考場……全盟大事面前,你算老幾?」柳亞紅忍了幾秒,但結果還是沒能忍住,不悅地反過來質問,「要讓整個考場多等你半分鐘?你以為你是誰?」
「我草擬大爺!」
趙九州一聽這話,頓時就炸了,拍桌就吼,「去你媽的半分鐘!最多兩三秒!」
柳亞紅眉毛一挑,聲音也尖利起來,針鋒相對:「兩三秒就不算違規了!?」
「扯你媽的蛋!老子又沒作弊!你特麼撕我卷子幹什麼?哪次考試沒人多寫幾筆的?」
趙九州越喊越大聲。
柳亞紅的臉上,卻露出充滿嘲諷的表情,語氣也變得極盡刻薄起來:「嘖嘖嘖,刁民就是刁民,連點起碼的規則意識都沒有……像你這種人,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進門派?別人怎麼樣那是別人的事情,別人還殺人放火呢,怎麼的,你覺得你也行?啊?你多寫幾筆,被我看到了,我不能管你嗎?我就是把你的卷子撕了,我就是有這個權力!」
柳亞紅說著,兩隻漂亮的眼睛也不自覺地瞪了起來,原本長得不錯的臉蛋,在燈光下,顯出了幾分猙獰和霸道:「我沒道理嗎?我有的是道理!倒是你,無理還要鬧三分!我要把你這種人放進學術院,那才叫失職!」柳亞紅逐漸火大,音量也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而她這明顯的情緒波動,也終於讓拿著趙九州的檔案反覆看來看去的柳子青,微微回過神來,「算了,亞紅,先別說這個了。趙九州,我問你……」
柳子青打住兩個人無聊的對噴。
現在分數都出來了,就算是盟主的親孫子也別想改,你一個學徒臨時工還說個毛線?
柳執事完全沒辦法跟趙九州有半點共情,他只關心自己現在手裡的活兒。
夜梟,可不算簡單的事情了。
那可是三級幻靈體,再往上爬,就是俗稱的「凶靈」了,社稷城主辦全球獵魔世界盃期間,城內突然冒出這樣的玩意兒,萬一鬧到要封城,那還得了?
世界盃的門票不用賣了嗎?
酒店的生意不做了嗎?
還有那麼多的餐館和娛樂場所,大家等這場盛宴等了十幾年,可不就是為了賺這麼一筆?
柳子青心裡各種念頭閃過,也不在乎趙九州這種小人物的性情卑劣,只是完全公事公辦地問道:「你確定,被你打死的那兩隻怪物,一隻是屎萊姆,一隻是夜梟對嗎?夜梟,你知道嗎?人形,鳥的頭,長翅膀,爪子非常大,一爪能捏爆你腦袋的那種……」
趙九州聽柳子青說著,卻好像有點失憶。
今晚上的兩隻怪物,死得太過蹊蹺,以至於他在短暫的害怕過後,此時卻斷片了。
怪物死得太快。
他明明只是下意識地,本能地揮了一拳,然後怪物就沒了。
而且相比之下,在打死第一隻屎萊姆後,他乾死第二隻所謂的夜梟時,內心的波動要更小。
屎萊姆帶給他的驚嚇,其實反倒要比夜梟大得多。
「好像是吧……」壓根兒都沒看清夜梟全貌的趙九州,只能這樣回答。
柳子青不樂意了,皺眉道:「什麼叫好像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沒看清啊……」趙九州為難道,「我一拳頭過去,它就沒了!」
「一拳頭?」
柳子青頓時有點懵逼,表情顯得難以置信,「你是說……赤手空拳?徒手?手刃?」
「嗯……嗯!」趙九州滿臉誠實點點頭。
「說什麼胡話呢?」
柳亞紅又忍不住插嘴了,「你到底用了什麼靈能武器?靈能手雷嗎?」
「什麼鬼的炸彈……」
趙九州一聽柳亞紅說話就噁心,光聽她聲音都想給她一巴掌,不耐煩道,「我特麼是臨時工,他們就給我發了個哨子!就這個!」他從兜里拿出站崗用的警戒哨,一把拍在桌上。
柳亞紅看了眼,又轉頭看看柳子青。
柳子青放下手裡的資料,伸手拿過趙九州的哨子,仔細端詳。
像是希望能從這個哨子裡,看出個大殺器來。
「那沒理由啊,就算屎萊姆一碰就死,你好歹手裡也得有點武器吧……」
柳子青嘟囔道,「你可別跟我說,你是個玄……」
第一個字剛出來,他立馬就閉上了嘴。
趙九州卻不管這麼多,頓時驚喜道:「難道我是玄術師?」
「呵!」柳亞紅冷冷一笑,「做什麼白日夢?」
「媽的,你懂個瘠薄!你特麼讀過書嗎?」
趙九州反倒越說越來勁,「徒手殺怪,那不就是玄術師?我特麼今晚就是用拳頭打的,那還不叫玄術師?你特麼進學的時候,通識科考試是找人代考的吧?」
「放屁!」柳亞紅像是被踩中尾巴,拍桌怒道,「你再說句試試!」
「試試就試試!你特麼……」
「閉嘴!」柳子青抬手一揮。
趙九州瞬間感覺和方才一樣,有一道鞭子隔空揮過。
而不同的是,這次,鞭子打在了他的臉上。
痛。
火辣辣的痛。
趙九州轉頭望向柳子青,眼中露出兇狠的神色,「你特麼打老子臉?」
卻見柳子青臉色也陰沉下來,沉聲道:「你給我把嘴巴放乾淨點。別以為盟法能保你一命,我就動不了你。讓你滾出分舵,我只用動動嘴就行。你要是不信,可以儘管試試。」
趙九州憤怒地盯著柳子青。
憤怒了兩秒後,眼裡的怒火,一下子就比退潮還塊地嘩啦啦散去了。
做人,怎麼能為了尊嚴,連飯碗都不要了?
「其實我的意思是,我這麼英俊的面孔,打壞了多可惜!」趙九州一臉正色。
柳子青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問道:「只用了拳頭,沒別的嗎?」
「沒有。」趙九州道,「不信你去問我同事!」
他的同事,當然就是42歲的大齡處男韋綿子。
此時此刻,韋綿子就坐在隔壁,接受柳子青他們剛才三人中,另一個男子的詢問。
「我當然會問的。」
柳子青低下頭,對趙九州的不滿,也很快退去,像趙九州這樣的小人物,實在是不值得也不配讓他生氣。別說趙九州,就是那些學術院的教授、研究員,那些王者獵魔師們,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他們在普通人面前再光鮮亮麗,但在他眼裡,無非也是一群打工的罷了。
他在社稷會當執事,那只是出於白銀獎禮盟幾百年來的規矩。
促使他來這裡的,除了野心和抱負,還有規矩,和權力運作的慣性。
哪怕他家再厲害,世世代代,也都要從最下面做起。
他和柳亞紅,一個執事,一個副執事……
等過上兩年,就該上舵主了。
然後堂主,然後如果四十來歲就能做到掌門……
那盟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覬覦一下。
他這樣的人,要不是必須遵守白銀盟的規矩,又怎麼可能和趙九州這種小人物發生交集?只是他不像柳亞紅那麼沉不住氣,會當著趙九州的面說出「你算什麼東西」這樣的話。
這種事情,心裡知道就好了,又何必說出來?
更何必對這種小人物說出來?
如果不是盟法限制,甚至是趙九州這條命,在他們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柳子青低頭探究著趙九州的警戒哨,突然道:「警戒哨的材質里,也帶點烏金粉的吧?」
「應該有的。」
柳亞紅也緩過來了,從柳子青手裡拿過哨子,「屎萊姆的靈抗力是負數,應該扛不住。」
「嗯……對,是這個思路。」柳子青微微點頭,「錄像呢,調出來了嗎?」
「我看看……」柳亞紅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內部軟體,「在傳了。」
因為使用靈能當能源的原因,這個世界的通訊信號是最差的。
無線電還可以,但網絡信號就比較容易中斷,上傳和下載訊息就更難——為了防止一些特殊的靈體生物搞事情,所有的訊號傳輸,都需要反覆幾次加密打散再重組,這樣才能保證信息的正確,而不是像網絡訊息技術剛開始出現那會兒,總有人被怪物騙去丟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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