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我要裝逼(1/2)
趙九州果斷扭頭就走,這地方實在沒辦法多待。
他離開後幾分鐘,在病人家屬的痛哭聲中,病區裡的一名護工才不情不願地走進病房,幫忙給病人擦屁股。但病人肚皮上的糞湯,在料理的過程中又不慎流進他那巨大的暴露創口深處,在一旁看著的周主任見狀,頓時氣得三屍暴跳,趕忙又是叫人給病人沖洗,又是緊急消毒清創,等他好一通操作完畢,病區里上晚班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到齊了。
「媽的,這下要是再感染了,救都不知道該怎麼救!」周主任憤憤走回辦公室。
前一天帶趙九州上手術的那個女醫生,也跟著擔憂地附和:「不知道有沒有滲到裡面去,這個傷口縫得也不太好,那人也真是的,幹嘛把袋子拿了……」
「神志不清了。」周主任沒好氣道,「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能想什麼,我看就是不想活了。」科室里的行政主任面無表情,先看了眼趙九州,似笑非笑地嘴角一揚,彷佛是在討好,接著馬上又對周主任道,「實在不行,就這兩天給他縫合一下,先安排出院吧。什麼時候能做下一次手術了,再叫他回來。」
周主任聽這話,自然心領神會。
社稷城裡的大醫院,床位這麼緊張,這個病人已經在大外科三號住院區住了一個月,但貢獻了住院費卻連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處理起來又麻煩。
這種「劣質客戶」,當然越早打發走越好。
「縫起來是沒問題,就怕肉長不攏,縫了也白縫。」周主任多少還有點良心,從技術層面解釋了兩句,「而且我看他現在傷口還是有水腫,現在給縫起來,加上又被糞水浸泡過,搞不好一回家馬上又會發生繼發性感染,再回來處理,更麻煩啊。」
「而且可能下次再來,就真的拿不出手術費了。」
帶趙九州的女醫生道,「別到時候,又讓咱們科室里給墊上。」
「科室里給墊上」,當然不是科室來墊付,而是從科室里的每個醫生護士的工資里扣。
滿屋子人一聽,互相之間看了看,果然各個都面露難色。
「這個人真的是……好煩!」昨天和趙九州差點起衝突的那個男醫生,牙痒痒地說道,「媽的處理也不是,不處理也不是,別說他老婆想哭,我特麼都想哭了!」
行政主任見所有人都滿面愁雲的,這破事兒他也不想多管,乾脆對周主任道:「老周,你今天看情況把事情辦了,病人只要自己同意出院,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接著又再次看向趙九州,正色道:「同學,你有什麼學習上的困難,可以問周主任,周主任理論水平非常高。」
「嗯。」趙九州咧嘴笑了笑。
行政主任也跟著笑笑,完全不拿那個病人當回事,徑直就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幹活的人們,無不羨慕又嫉妒地看著趙九州。周主任也沒多說什麼,抬手看看時間,見不早了,便抓緊說道:「抓緊交班了,還得查房,一會兒又要來新病人了。」
小老闆下了令,大家也就暫時放下了那個難搞的病人,趕緊進入了工作狀態。
相比起那一個人帶來的負面影響,還是科室的正常運轉比較重要。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啊!
十五分鐘後,趙九州聽周主任用飛快的語速,把他們這個樓層的全部六十張病床上每個病人的情況,極其簡練地介紹了一遍,平均每個床位耗時十五秒……
幾乎沒什麼參考意義,但勝在程序到位。
而且確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一會兒查房,還是得輪流再走上一遍。
交班完畢,辦公室里的人就分成三組,推著各自的推車,往各自管理的病房裡去。趙九州也跟著周主任和小醫生、小護士、小實習生,一大群人嗚嗚泱泱,非常有聲勢地開干。
「這床昨天剛做完的,傷口還行,體溫正常吧?行,再觀察兩天,爭取後天出院。」
「這床可以今天出院了,剛好把那個加床轉過來。」
「待會兒幾點的手術?我不行了,我要下班了,我都剛值完日班……」
「醫生,醫生,我家這個……」趕著要下班的周主任,下醫囑的效率極高,說話間,很快趙九州他們,就來到了那個肚子裡又有傷又有屁眼的病人房間裡。
此時的屋子裡,窗戶大開著,臭味已經退去大半。但多少還是有那麼一點,附著在房間的角落裡,帶給趙九州很真實的工作體驗。其他小醫生和小護士們,也都微微皺眉。尤其當看到那個病人那道駭人又噁心的傷口,真心是一點待會兒喝下午茶的胃口都沒了。
周主任也很煩躁,直接了當問道:「那你們自己想怎麼樣啊?想出院嗎?」
「啊?能出院嗎?」病人的老婆眼睛一亮。
周主任道:「你們自己想走,那我就安排你們出院,看你們自己這麼想。」
「可,可他這個肚子……」女人指著男人的肚皮。
男人沉著臉,帶著幾分絕望,嘆了口氣,「出院吧,出院吧,讓我死在家裡好了。」
「死倒不見得會死的。」周主任道,「我先給你縫起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有可能長好……」
年輕的男醫生插話道:「你早上要是不亂來,這個傷口還是有很大可能長好的。」
「就是說!」女人埋怨地看著男人。
男人一言不發。
周主任有點不滿地瞥了年輕男醫生一眼,又對病人道:「那你們自己想清楚,你想出院,我下午給你們安排一下縫合,弄好了馬上就能走。還有這個洞……現在手術還不方便做,回家後,還要多保留一段時間,等肚子裡的情況比較穩定了,再回來重新做回到原來的位置……」
「好,好……」女人點著頭,又期期艾艾地問道,「那,那下一次手術,得多少錢啊?」
「這個……看他下次來的身體狀況吧,不同的狀況,用藥各方面都有區別。」周主任道,「反正你們回去後,要稍微注意一下營養,肉要多吃,水果蔬菜也要補充好。」
「還要水果蔬菜啊?」女人頓時面露難色。
白銀盟普通老百姓的餐桌上,主食和肉蛋奶都不算貴,可就是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價格感人。
趙九州還是純屌絲那會兒,每個月最多也就吃兩回新鮮的菜,以免得壞血病死掉,以及調整腸道,防止便秘。
而這段日子裡,他幾乎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鮮的菜葉子,全都是自己莊園裡種的——那整片的草皮,大半已經被他改造成了菜地,只留下一小塊,留給柳一飛拍照裝逼用。
所以要不是今天聽這個女人說起來,他差點都快忘了蔬菜不自由的日子。
「多少吃點吧……」周主任也知道對方的經濟條件不行,可也只能這麼無奈地說著,說完便帶著趙九州他們,離開了這個病房,往下一個房間走去。
病房裡頭,兩口子滿臉愁容地互相看了看。
女人說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三個字:「沒錢了……」
男人低著頭,冷不丁使勁地一捶床板。
砰!砰!砰!
連捶了好幾下,再抬頭看向女人,嘴唇哆嗦了幾下,還沒說話,眼淚就先落了下來。
悽慘的哭聲,響徹病區。
正在查房的趙九州他們,彼此之間看了看,見怪不怪的老貨們,基本沒什麼反應,只有一個小實習生面露惆悵,嘆了口氣,「唉,人生啊……」
二十分鐘後,周主任查完房回到辦公室,飛快校對完醫囑後,立馬脫下他的少校白大褂,匆匆下了班。趙九州原本也是想直接走人的,卻被交接班的傻逼喊住,非要讓他再待到下午兩點整才能走。趙九州忍著脾氣,沒一巴掌抽死這貨,耐著性子留下來,跟幾個實習生和年輕醫生一起開各種檢查單,一邊聽那個房間裡的兩口子繼續哼哧哼哧,哭個沒完。
「他們不肯走啊。」這時一名小護士,從外面走進來,向接晚班的醫生說道。
醫生皺了皺眉頭,說道:「他們的住院帳戶上還有多少錢?花完了沒?」
「花完了。」小護士道,「到今天剛剛花完,一毛錢都不剩了。」
「那不走就繳費嘛!」接晚班的醫生很暴躁道,「你再抓緊問問,要麼繳費,要麼出院,對了,出院錢還要再交一筆錢,不然等下開藥都開不出來。」
「我知道。」小護士跺腳道,「我問了啊,問他們就哭,問他們就哭,就是不說走不走。」
「我不管了。」接晚班的醫生沒好氣道,「我先去做手術,等我回來再說。同學,你去問問!」
「我?」趙九州滿臉莫名其妙,抬手看看時間,這都下午一點四十多了,「我要下班了啊。」
「你有什麼下班不下班的?」接晚班的醫生腦子裡缺根筋,愣是沒把剛才行政主任的變相提醒當回,很隨意地對趙九州呼來喝去,「你回家不也就是打遊戲嗎?抓緊的,別磨蹭,今天把這個病人弄走的任務,我就交給你了。」一邊說著,直接扭頭就走。
「呵。」趙九州看著對方的背影,忍不住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笑,「好牛逼啊。非要逼我扮豬吃老虎,裝逼打臉、王者歸來嗎?」
一旁的小醫生、小護士和小實習生們聞言,互相間立馬用各種豐富的表情傳遞看戲的心情。
只有昨晚上帶趙九州的那個女醫生,親眼看到院長親自帶趙九州來報到,知道趙九州確實來歷不小,小聲對他說道:「同學,你忍耐一下,葉醫生他脾氣就這樣。」
「不是脾氣,是智力問題。」趙九州道,「所有的脾氣和所謂的個性問題,說到底,都特麼的是智力問題,智力特別牛逼的人,是會很清楚自己在社會上處於什麼樣的位置,並據此調整自己的面對社會的狀態的。只有純傻逼,才會拿性格當藉口,但是傻逼不知道的是,性格是奢侈品,只有具備資本的人才能耍得起,普通人耍性格,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的。」
「呃……」女醫生沒想到她說一句,趙九州能給她回一段。
一旁的年輕男醫生這時有點不知死活,笑哈哈地問道:「這位大老同學,那你想怎麼樣啊?砸了葉醫生的飯碗嗎?」
趙九州卻搖搖頭,說道:「我是好人,我不會這麼做的,他運氣很好。」
「哦……」年輕男醫生笑了,「原來是吹牛逼啊,哈哈哈哈……」
「嗯?我吹牛逼?」趙九州一眼掃過去,隔著幾米遠,盯著對方的胸牌看清後,澹澹說道,「哦……陸仁甲是吧?你跟葉醫生不一樣,你運氣不太好。我這個人雖然善良,但我是真的脾氣不好,特別無法容忍傻逼,而且最關鍵一點,我是真有耍性格的資本。」
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直接撥出了一個號碼。
「你想幹嘛?」男醫生見狀,立馬神色一變。
趙九州卻對他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在滿屋子驚異的目光下,等電話撥通後,不緊不慢地對那頭說道:「柳繼心嗎?我是……趙四海,我這邊遇到個傻逼,叫陸仁甲,對,就在我實習的這個科室。把他調走吧,調到底下衛生院去,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了。嗯,就這樣。」
說完把電話一掛,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一時間針落可聞。
所有人全都看向年輕的男醫生,男醫生的表情有點僵硬,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呵呵一笑,「騙鬼呢,還什麼柳繼心?我還說我能找聶志遠呢!」
可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外,行政主任就臉色極其難看地火急火燎走了進來,黑著臉對男醫生說道:「陸仁甲,你出來一下。」
男醫生一愣,心裡還是不覺得這是趙九州的電話起了作用。
這特麼才幾秒鐘啊?堂堂黑山總舵的總舵主,難道是條狗嗎?反應能這麼迅速?
可是行政主任的臉色,又不像是裝的……
「怎麼了?」他惴惴不安地問道。
行政主任卻沒說什麼,只是皺著眉頭,把他喊了出去,帶去了科室領導的獨立辦公室。
……
「你們什麼情況啊?」另一邊,趙九州嘴上雖然不滿,可也堅持不帶頭破壞規矩,還是走進了那個噴射病人的病房,同樣煩躁地問道,「到底想不想走啊?」
病人的老婆哭啼啼地看著趙九州,臉上寫滿可憐。
正要說些什麼,趙九州卻忽然搶白道:「啊……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們,你們手術費缺多少錢啊?我給你們墊了吧。」
「嗯?」噴射病人驚訝地望向趙九州,盯著他看了會兒,又搖了搖頭,「不用跟我們吹這種牛逼了,你拿不出來的,至少要十幾萬呢。」
「我草,你們特麼的……激將法嗎?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啊?」
趙九州抬手看看表,「逼我靠裝逼來解決問題是不是?十幾萬……你把卡號給我!我現在就給你們打過去,真特麼的煩人!」
「你說真的?」女人立馬就滿心激動地跳起來,「你沒騙我們?」
「我騙你個鬼啊。」趙九州沒好氣道,「快快快,抓緊的,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好!好!你等下啊……」女人二話不說,急忙就拿起她的手機,哆哆嗦嗦地找帳號。
半座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卻有點不放心了,「那個……醫生,我們可還不起這錢啊。」
「我知道,不用你還。」
趙九州隨口道,「對了,你這病,是怎麼來的?看病歷上寫的,是喝水喝出來的?」
「嗯……」男人很無語道,「我們那邊有個淨水廠,有人往裡面投了毒……」
「啊——!我找到了!」
男人話沒說完,女人突然尖叫起來,「找到了!找到了!我報給你啊!」
她磕磕巴巴地,念出一串數字。
趙九州聽了一遍,直接用自己戶頭上的柳一飛發給他的零花錢,給那個帳戶轉了二十萬過去。
轉帳完成後,看看女人,女人也低頭看了看手機。
等了不到十秒鐘,女人就聽手機叮一聲響,點開來一看,看著上面的一小串零,頓時激動地找不到北,一把抓住趙九州的手,又哭又叫道:「醫生!我謝謝你!我謝謝您啊!你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
拉著趙九州的手,膝蓋就往地上跪。
趙九州很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感謝之情,二十萬買個磕頭,很公平。
換了是以前的他,如果有人能出這種高價,他敢說自己能把對方磕到破產。
「行了,行了。」趙九州很澹定擺擺手,徑直就離開了病房。
……
回到辦公室,剛一走進屋,他就發現屋裡氣氛不太對。掃了一圈房間裡,那個年輕的男醫生,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看到趙九州回來,眼神里滿是怨毒。趙九州笑了笑,說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不然會沒命的,物理層面上的那種沒命。」
男醫生又怒又怕,只能咬著牙,恨恨轉過身去。
趙九州又笑了笑,說道:「好啦,不過就是給你個小小的教訓,至於嗎?以後遇到明顯背景特別硬的人,說話一定要掌握分寸和尺度,懂不懂。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是歸根到底,還是特麼的我們的……」
「你夠了沒?」男醫生忍不住怒聲反問,一臉要豁出去的樣子。
趙九州笑容微微一收,「你看你,你再這樣,可就真的沒翻身的機會了啊。」
男醫生聽到翻身兩個字,總算打住了,一咬牙,「我都被你弄去鄉下了,還能怎麼翻身?」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