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凜冬(五)(1/2)
「黃金圖片盟盟主競選日期提前,兩大個人候選人競選團隊就位……」
「全球遭遇八十年一遇寒冬,社稷會門下資訊堂新聞發言人強調,社稷城過冬資源充分,食物、藥品、晶核足夠消耗到明年三月份。關於市民們最為關注的新鮮蔬菜和水果,同樣儲備豐富。社稷城新聞發言人表示,市民們無需恐慌排隊搶購物資……」
「紫金城所有超市被掃空,大量無家可歸人員違法聚集紫金城城府門前,要求盟堂解決過冬生計問題。目前扇動該事件者,已被紫金城警備部依法逮捕……」
「屠龍會發言人稱,屠龍會為全球民生福祉而戰,絕非黃金盟盟堂及其盟友這三年來單方面定義的恐怖組織。該發言人表示,寒冬將至,為保障全人類的過冬安全,屠龍會願意暫停聖戰,與黃金盟特種部隊口頭達成停火協議。希望黃金盟有關部門不要一意孤行,以犧牲全球廣大平民為代價,繼續傷害在大冬天無家可歸的大量大鼠盟百姓……」
「華倫天龍城市中心昨日發生一起命桉,一名年僅十二歲的女童,被發現死於某商場地下車庫。女童全身血液被吸乾,目前懷疑是幻靈體生物所致,或與該區域安保人員大規模被裁有直接關係。目前華倫天龍城警方已介入調查,也請家住附近的廣大市民注意安全……」
十月中旬,黃金盟大雪紛飛之際,看起來死氣沉沉的世界,輿論上反倒顯出幾分聒噪。當寒冷席捲全球,許多被各盟盟堂千方百計隱瞞的問題,終於紛紛暴露出來。
黃金盟的盟主大選,在這種畫面背景下,仿佛也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不管是黃金盟還是白銀盟,又抑或是其他小地方,底層老百姓們或多或少都覺察出來,今年的冬天,與往常相比,很不一般。哪怕某些災難還沒真正大規模爆發,絕大多數人也都過著和平日裡沒多大區別的日子,但空氣中所隱藏的莫名壓力和危險氣息,卻是那麼的顯而易見。
華倫天龍城的南郊古堡地下,唐威躺在手術床上,聽著視屏里播報的新聞。
科林將軍站在他身旁,在他身上扎滿一根根銀針。
看著唐威身上又冒出來的黑線,科林沉聲道:「唐將軍,我記得我提醒過你,不能再繼續吸取靈魂了,再這麼下去,你早晚會真的變異的……」
「我沒有別的辦法。」唐威澹澹道,「那隻咒靈體,差點殺了我,我沒想到,我和那隻怪物之間的差距,居然會那麼大。」
「你已經夠厲害了。」科林道,「在人類歷史上,你是出神話傳說外,第二個有正史記載,正面和咒靈體一對一能活下來的人。」
唐威躺著沒動,沉默片刻,問道:「如果趙九州遇上這樣的怪物,你覺得他能行嗎?」
「我不知道。」科林回答道,「我不會對沒有確切條件的問題做出判斷,這不符合我的原則。」
說話間,他扎完手裡的針,走到一旁坐下來,看著躺平的唐威,澹澹繼續說道:「唐將軍,如果換了你是馮德爾,你會去競選盟主嗎?」
「我會。」唐威想都不想地說道,「如果我有他那樣的權力和背後家族的支持,為什麼不呢?」
科林道:「然後,你當上盟主後,你想做什麼呢?」
「當盟主……不就是當盟主嗎?」唐威道,「天下唯我獨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不就是你們黃金盟的人,一直說的自由嗎?」
科林笑了笑:「也是。」
他站起來,告辭道:「你身上的針,扎半個小時就夠了。那個小女孩的事情,警備部會壓下來,可是千萬不要再有第二次了。警備部里,也不全都是我們的人。我只希望能在新聞里,看到你抓到那隻怪物,但絕不希望看到你被通緝的消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同時和白銀盟、黃金盟兩大盟堂做對,趙九州也做不到。」
唐威默默聽完,科林轉身朝樓梯走去。
堅硬的皮鞋皮鞋,在這空曠而略顯陰森的地堡里迴蕩。
當科林沿著盤旋的石梯,走到樓梯的半道。
唐威忽然開口:「科林,你到底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麼?」
科林停住腳步,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看著仿佛實驗體一般的唐威,沉默了幾秒,才澹澹說道:「一個夢想,但是你放心,不會對你造成任何損害。你的命運,只掌握在你自己手裡。我只是一個希望看到自己的科研成果,有朝一日能盛開出花朵的,卑微的技術官僚。」
……
「做技術有什麼不好?」紫金城莊園的大草坪上,趙九州看著在雪地里翻滾的幾個孩子,很平靜地安安說道。
地處白銀盟南方的紫金城,昨夜迎來一場鵝毛大雪,已經長到可以到處亂跑的冠甲和雙雙他們,對這場大雪充滿好奇和歡樂,想想去年這個時候,這群小傢伙,還只會看著滿天飛雪哇哇大叫,可就只過了一年,居然都能打雪仗了。
「大少爺呀!」
專門給孩子們配備的可愛女傭小保姆,在趙九州面前有意無意地發出興奮的尖叫聲。
趙九州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攬著安安這位家裡孩子裡共同的「大娘」的肩膀,自顧自地往下說:「技術這東西啊,學會了,就永遠是自己的,那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你別以為我們家真就能永遠這麼牛逼下去,不可能的。世上的事情,就是吃席,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能吃三十年,能吃一百年,可三百年呢,五百年呢?總有散的時候。這些個小傢伙,用不了幾年就會長得和我一樣高,到時候發育成熟了,冠甲和叔平就會想女人,雙雙和思安就會想男人,要成家,要立業,要有他們自己的孩子……」
趙九州的另一隻手,又伸到劉岩岩的腰上,左擁右抱,「我假設我還能活一百年,我還能牛逼一百年,我能管冠甲他們這一代榮華富貴到死,管他們的孩子榮華富貴到老,但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呢?那就不好說了。我到時候一蹬腿,不管多大的家業,總要分得乾乾淨淨。可就算分得再少,到了他們手裡,那也還是天文數字。
可是錢這東西吶,你有本事守著它,它才是你的。你沒那個本事,那就是災禍了。到時候別說我的面子沒用,只要有人家真想弄死他們,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保不住他們。什麼祖宗保佑,那都是扯蛋的。什麼叫祖宗保佑?祖宗今天跟你們說,這門本事學到手了,以後你至少自保無憂,一代傳一代,直到社會發展到這門手藝不管用了,這才叫祖宗保佑。
我實話實說,咱們家的這些小朋友,將來沒有一個能有我這麼厲害。我的能力,是純屬偶然獲得的,這種運氣,不可能再被複製。以後他們這一個個的,說到底,都是普通人。無非是有個厲害的爹。我真正能留給他們的,也不是這麼些產業,而是駕馭這些產業的能力。
我其實一點都期望他們能有多牛逼,再牛逼的人,在我眼裡也就那麼回事。我就只盼著,他們的日子都能過得平平安安的,再好一點,也就是順順利利、快快樂樂的。不管過了多少年,都有自己能保住自己的本事。不給別人添麻煩,也不求他們為這個世界做多大的貢獻。吃好穿好,不為生計發愁,有點小愛好可以消磨時間,有點小理想可以追求,這就夠了。」
「太悲觀了吧?」劉岩岩道,「你是不是對孩子的要求,有點太低了?」
「低嗎?」趙九州轉頭看著劉岩岩狐媚的側臉,澹澹道,「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點事情嗎?吃好的、穿好的,不然呢?這世上絕大多數的普通人,有什麼理想和夢想可談的?有那個去實現它的能力嗎?沒有的。無非就是給自己一個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
做人嘛,不是自己騙自己,就是心甘情願被社會騙。
只要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主導這個世界,那就只能跟著這個世界的步調來走。你們知道白銀獎禮盟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嗎?知道黃金圖片盟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前後不挨著。
安安和劉岩岩一起搖搖頭。
趙九州不緊不慢地說道:「很久以前,這兩個大盟,盟堂的名字前,是沒有白銀和黃金這兩個前綴的。一開始,是黃金盟要稱霸世界,所以才給自己冠上了黃金這個稱謂。他們一開始,也不叫圖片盟,在我們的翻譯中,是屠騙盟,屠殺和欺騙,是他們的立盟手段,也是立盟的過程。直到後來他們打贏了,全世界才被強迫改稱他們叫作黃金圖片盟。
贏了之後的他們,本來還要繼續贏下去,可惜遇上了獎禮盟。獎禮兩個字,意思是激勵嘉獎禮儀德行,是要講道理的。梁再興在極其困難的環境下,頂住了黃金盟的壓力。
黃金盟狗咬刺蝟,吃不下獎禮盟,但又不肯放棄自己的世界領導地位,所以就強行給獎禮盟頭上,冠上白銀兩個字。意思是,白銀盟要永遠跟在黃金盟後面吃屁。這個名字,一喊就是兩百年,喊到現在,你們看,白銀盟的老百姓,自己都承認自己是世界老二。進取心啊,無形之中就沒了,被黃金盟的輿論攻勢給閹割了。
這叫什麼?這就是社會賦予人生的意義,這就叫大勢。一百年、兩百年,再牛逼的人,都有死的一天,但世界的大勢和歷史的大勢,是阻攔不住的。世界強行賦予你的那些意義,是普通人無法反抗的,只能去無條件接受的。
咱們家的這些小朋友,他們很幸運,是我的孩子。他們是站在時代的浪潮前,被大勢推著走,躺著都能贏,當然也有和這個世界討價還價的權力。但形勢是會變的,孩子的孩子,將來會遇上變化的形勢,到時候沒點安身立命的本事,他們拿什麼去面對那時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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