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預謀可也!(2/2)
「是六國貴族!」
「你前面說朝廷精力,主要用於防止六國復辟,但你卻對地方土地兼併默不作聲,這豈不是在坐視六國叛逆做大?這防了個鳥,正是因為你的無作為,六國餘孽才能不斷死灰復燃。」
「鄭國你愧為大田令!」
華阜話音落下。
整個大殿靜的如深山幽谷。
殿內百官卻如芒在背,面色陰鬱卻不敢吭聲。
但無一人敢應聲。
稍許。
鄭國面不改色道:
「老夫執掌天下田土,安能不知兼併之害?」
「之所以不言,非其時也!」
「你說土地兼併為禍者為六國貴族,此言何其謬也,山東六國各大世族,大多已經遷入咸陽,淪為尋常民戶,何以能插手數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地的土地?」
「另外。」
「華御史對兼併毫無了解。」
「你真以為我沒去調查過地方土地兼併?」
「你可知調查結果為何?」
「這些田產弊案一經報官,立即變得晦暗迷離不測,這已經非是個例,諸多牽扯到土地買賣的冤獄,竟皆如此。」
「這何等可怕。」
「田產之事,自古第一難題。」
「我豈會不知?」
「大秦初立,山東郡縣很多官吏都為原六國官吏,一旦清查,必定會耗費朝廷大量精力,當時朝廷忙於各種大政,根本抽不出身手,而且那時也不容許地方生亂。」
「田政之事之所以這時爆發。」
「是有原因的。」
「經過五年之治,朝廷已理清天下脈絡,現在天下無事,正是處理這些隱憂之時,否則我又豈會上奏,徹查天下郡縣官吏侵占田產之事?」
鄭國冷哼一聲,鬍鬚飛揚。
躬身道:
「啟稟陛下。」
「土地兼併一事若想根本解決,必須由御史大夫府、治粟內史府和廷尉府三府聯手解決。」
「御史大夫府職司糾察百官,治粟內史府職司天下農耕,廷尉府職司行作弊案,三府通聯,查勘天下,才能真正根除土地兼併。」
四下死寂。
華阜之言,只是讓人陰翳。
但鄭國所言,卻是讓不少朝臣,額頭冷汗直冒,心頭更是突突亂跳,仿佛要大禍臨頭。
奉常姚賈起身道:
「臣有奏。」
「華御史之言,私心過重。」
「鄭大田令所言非虛,當時六國初平,天下板蕩未息,各地世族復辟暗潮洶湧,那時動田產兼併牽涉面太廣,很容易讓天下再次陷入到動盪之中,故而有些投鼠忌器。」
「只是......」
「鄭國的殷殷之策,臣亦不敢苟同。」
「天下方定,就這麼大張旗鼓動山東郡縣官吏,這豈不是直接告訴天下大秦要過河拆橋?若是這般,原六國官吏必定人人自危,這豈不是主動把他們推到了大秦對立面。」
「這才是真正的資敵!」
「朝廷豈能做這麼短視之事?」
「這次議的是田政。」
「田政乃天下第一要政。」
「自當慎之又慎。」
「現今山東郡縣土地兼併嚴重,已經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朝廷也到了不得不管的時候,但如何管?如何讓地方不亂?這卻是一個大難事。」
「正如鄭國所言。」
「地方土地兼併的問題,在於郡縣官吏跟豪強勾結,或許還有部分世家也牽扯其中,想徹底揭開黑幕,就要對地方徹查,但山東郡縣何其多,豈是一時半載能查清的?」
「但地方黔首卻等不得了。」
「再等。」
「他們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眼下的當務之急,並不是急於去徹底解決土地兼併,而是在給地方黔首活命的機會。」
「現在春耕在即。」
「沒有田地,黔首隻能為傭耕。」
「但他們名頭上是有田地的,這無疑會導致一個惡果,黔首的收成本就看官吏和豪強,現在他們既要養活一家老小,還要上交租稅,這對地方黔首的壓力太大了。」
「很容易就將其逼上絕路。」
「到時六國餘孽稍作挑動,把失田之事嫁禍於官府,認為是官府不能整肅黑幕,以至於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到時地方黔首恐會把目標對準官府。」
「地方一亂。」
「六國餘孽恐會趁此起事。」
「禍亂一起,就非一時能平息的了。 」
「甚至於地方黔首還會把六國餘孽認作『王師』,把大秦認作是禍亂天下的根源,這等利賊而不利朝廷之事,朝堂豈能縱容?」
「所以臣認為田政該動。」
「只是如何動,臣暫時還沒有眉目。」
「長公子的建議,在臣看來,預謀可也,但不宜久行。」
「一切全憑陛下做主。」
姚賈朝嬴政躬身一禮,坐回到位置上。
姚賈的話,卻是發人深省。
當即大殿內的朝臣就紛紛顧盼議論起來,相互探詢著田政該如何變動為好。
四下喧雜。
唯有華阜等人目光一沉。
看著神態自若的姚賈,華阜也是神色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