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秦最大的推牆派!(2/2)
「長此以往,官田只會越來越少,而朝廷每年收上去的稅額也會逐年遞減,到後面為了填補財政上面的空缺,朝廷只會增加租稅,一層一層加下去,受難的還是那些地方黔首。」
「最後......」
「他們反的還是朝廷!」
嬴政神色凝重。
他前面根本沒有想過,秦落衡竟能把『使黔首自實田』的利害關係說的這麼清楚。
只是他實在有些接受不了。
扶蘇他可以理解。
畢竟扶蘇沒有怎麼接手過大政,對政令理解片面可以理解。
但朝臣呢?
他們難道就真無人察覺到這有問題?
嬴政的臉色異常難看。
他感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騙!
嬴政陰翳著臉。
問道:
「這些東西,你一個史子都能看出來,那些朝臣難道看不出?為什麼他們無一人獻上反對奏疏?」
「難道他們想反?!」
秦落衡也是被嬴政的話嚇一跳。
秦長吏太跳脫了吧?
這能想到造反?
他說道:
「長吏,這就言重了。」
「造反,他們倒不一定敢,但有私心是一定的。」
「以大秦朝臣的能力,看不出其中的問題,其實不太可能,他們要麼是裝作不知道,要麼選擇了避而不談。」
「原因其實很簡單。」
「君子之澤,三世而衰,五世而斬。」
「大秦的田制為公有制,這也意味著,他們擁有的一切富貴,終有一天會被皇帝收回,他們的這些舉動,並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為了家族,他們想讓自己家族儘可能長盛不衰。」
「他們知道政策有問題。」
「但為了家族,他們要麼選擇作壁上觀,要麼就只能同流合污,上疏請始皇力行這個政策。」
「這也是我驚奇長公子上疏的原因。」
「這個政策明顯不利於朝廷,長公子的上疏,無疑讓本就有些偏向的平衡,更加不利了朝廷。」
「而且。」
「這個政策看似利好地方世家和豪強。」
「但朝中的大臣明顯擁有更大權力,他們要是摻和其中,能夠牟取到的利益更是驚人,對朝廷的危害也更大。」
「但長公子卻渾然不覺。」
「這......」
嬴政面色陰沉如水。
怒罵道:
「他有個屁的敏銳性!」
「一天到晚跟著那些儒生去氣始皇,這次明顯被那些懷有二心的朝臣給利用了,結果還樂此不疲的吆喝。」
「早晚有天要被他氣死!」
嬴政怒髮衝冠,胸脯急促的喘息著,後面更是猛烈咳嗽起來。
見狀。
秦落衡連忙過去拍了拍嬴政後背。
無語道:
「長公子無能,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在這生什麼悶氣?」
「要是把身體氣壞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再說了。」
「你知道這些又能怎樣?」
「滿朝大臣都建議推行,你一個人無力回天的,而且始皇也未必能看出其中利害,畢竟始皇跟朝臣一樣,遠離地方太久了,他們根本就不了解地方現狀,更何談去對症下藥了。」
「這事眼下無解!」
說到這。
秦落衡也嘆了口氣。
他想到了歷史上的漢文帝。
漢文帝晚年的時候,有一次問滿朝大臣,自己為天下做了這麼多事,大赦天下、輕徭賦稅、廢除連坐、肉刑等等,但為何民間百姓的生活並不見好,反倒還對朕怨聲載道,這是為什麼?
但滿朝大臣無一人回答。
他們真不知道嗎?
並不是。
而是不願說。
他們都是即得利者!
現在大秦面臨的問題,跟漢文帝面臨的幾乎一樣,滿朝大臣都知道問題所在,但無一人會去主動點破。
他們豈會去革掉自己的富貴?
但秦與漢不同。
漢文帝漢景帝,兩人都不喜折騰,所以漢朝得以積蓄力量、延長國祚,而秦始皇喜歡折騰。
歷史上,從使黔首自實田開始,秦始皇就大動作不斷。
北伐匈奴,南取百越,修建長城,多次東巡、北巡,這一切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都是為了威懾天下,以使得內部安定。
但秦始皇做的動作越多,天下黔首就越是怨聲載道。
他的動作都燒錢, 而錢從何來?
黔首!!!
但『使黔首自實田』,讓黔首徹底失田,成了傭耕,而官田成了貪官污吏的私田,層層加碼下去,受難的還是這些黔首。
而在財政日益減少的情況下,秦始皇的動作越多,就越勞民傷財,而底層黔首也就越不安寧,底層越不安定,秦始皇就越想底層安寧,動作也就越來越多,最後成了個惡性循環。
直至大澤鄉的那場雨!
隨即。
秦落衡覺得挺諷刺的。
大秦一切問題的開端,竟源於長公子扶蘇的進諫。
這個被民間寄予厚望,甚至被後世冠之扶秦首選的長公子,他似乎才是大秦朝堂最大的推牆派。
雖然並不準確。
這依舊讓人不由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