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2/2)
說完。
嬴政肅然正容,勉力坐了起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咬牙挺住,要將這份遺詔寫完,決不能中途而廢。
他顫巍巍的提筆,向詔書上艱難的寫了下去。
『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
胡亥此時已泣不成聲,他跪在地上,不斷抽泣著,不知是在為始皇悲慟,還是為自己將來的命運悲慟,但嬴政此時已顧不上這些了,他強撐著一口氣,顫巍的寫著。
這詔書只能他自己親筆寫。
其他人,他信不過!
嬴騰也跪在地上,眼眶早已通紅,見到始皇如此虛弱,又如何不感到悲痛欲絕?
然而。
嬴政終究還是沒有挺過去。
在寫下『葬』字後,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頹然的向榻上倒去,夏無且連忙伸手把嬴政給扶住。
嬴政拂袖,掙脫了夏無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眼下已不僅是冷熱交替,也已是格外的虛弱,甚至於,已隱隱有些握不住筆了。
但那又如何?
他是皇帝
!
豈能示人以弱?
他的驕傲不容許這樣!
嬴政繼續坐了起來,握筆的手都在顫抖,夏無且看的一陣心酸,勸諫道:「陛下,或許是臣診斷錯了,陛下還是先躺下休息吧,臣這就給陛下開藥方。」
嬴政沒有理會。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
的確已經是病入膏肓。
嬴政此時也十分嘆惋,他其實很早就感覺身體有些不適,只是朝廷政事繁重,片刻不得閒,他始終不敢休養,而今突染瘧疾,便是將早前堆積的暗疾一下引爆,他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病來如山倒。
他此刻體會的格外深刻。
他也不禁在回想,若是當初聽其他人建議,多注意一下身體,或許也不至於一下病來便是重疾。
不過一切都為時已晚。
他提起筆,準備繼續書寫。
這時。
夏無且猶豫良久,咬牙道:「臣無能,無法醫治陛下,但臣卻是覺得陛下染的瘧疾不一定就不能醫治,臣的確是對此無能為力,但臣卻是認為秦落衡或有辦法。」
「臣懇請召秦落衡入宮為陛下看病。」
原本跪地的胡亥面色一滯。
當即反對道:
「不行。」
「秦落衡非是太醫院的醫生,何以能讓其出手救父皇?而且父皇染疾之時不能暴露,秦落衡此人我信不過。」
嬴政目光微沉。
他沉思良久,還是搖了搖頭。
說道:
「不必了。」
「還是讓他安生一陣吧。」
「朕不想讓他看見朕這麼虛弱!」
「而且」
「朕染得是瘧疾!」
「瘧疾是什麼病, 朕比你們清楚,自古就沒有醫治的辦法,不然古今也不會選擇封城或就地誅殺了!」
「陛下。」夏無且還想再勸。
嬴政態度十分堅決,根本就不為所動。
嬴騰卻是知道原因。
始皇是一個性情高傲之人,也是一個很在意顏面的人,若是放在平常,始皇肯定是願意去見秦落衡的,畢竟秦落衡是始皇之子,為人君父,豈有不想見自己子嗣的?
但如今始皇身染重疾,幾乎是無藥可治,而見始皇這幅模樣,恐是不會立秦落衡為儲,見到秦落衡,只怕會讓始皇心生愧疚,加上父子君臣早已相熟,若是秦落衡沒治好始皇,恐會自責終生,這又豈是始皇願意見到的?
只是胡亥為陛下之子,卻是刻意阻攔,實在令人寒心。
嬴騰忍不住出聲勸道:「陛下,臣認為當讓秦博士來看一看,他的醫術高超,太醫院所有醫生都對其醫術讚不絕口,瘧疾眼下的確是難以醫治,但秦落衡非是常人,未必不能找到醫治之法。」
「陛下乃大秦皇帝。」
「天下皆繫於陛下一人之身,陛下若是出事,天下恐陷入動亂,也將再難安寧,臣雖無能,但也願冒死力諫。」
「陛下當以天下為念。」
「臣懇請陛下宣秦落衡入宮看病。」
嬴政費力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嬴騰,剛提起來的氣,被幾人這一說,也是徹底消散,手中的筆再也沒握住,整個人只覺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