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五章 敢請陛下部署新年大政!(1/2)
中旬。
秦始皇在章台宮大宴群臣。
奉常胡毋敬總司禮儀,事先宣布了各官署的宗旨『辭舊迎新,天地正塑,當以大宴以賀』,其中無一句涉及皇帝誕辰,然則,百官都是通慧之人,對此是心照不宣,都知道中旬是什麼日子。
故開宴時,恭賀聲是連綿不絕,分外響亮。
大秦一切自有章程,宴會自不例外。
胡毋敬原定的大宴程式是:開宴雅樂之後,博士僕射周青臣帶頭進獻頌辭,褒揚皇帝赫赫功德,而後再由三公九卿及領署大臣各頌賀歲文章,再後由皇帝頒賜歲賞。
這次宴會的主旨十分明確。
以賀歲為名,以頌揚皇帝功業為實,給皇帝過一次隆重的壽誕大典,滿朝大臣,無一例外,都備好了各自的賀歲詩章。
百官正襟危坐。
這時。
宏大的樂聲突然響徹雲霄。
百官心神一凝,連忙起身相迎。
只聽得大殿外傳來謁者的喊聲「趨----」,又見一隊隊郎中、陛j郎組成的衛隊隨之開出,守在了殿下,由『典客』安排的九名禮賓官,以『臚傳』的方式接力傳呼,宣告著皇帝的駕臨。
當皇帝踏入大殿時。
左右侍從都高舉起旗幟,喊著『警----』,引領著大臣們按爵秩高低、分班次朝賀,等百官竟皆行禮結束,大臣們才得以重新在殿內各自的席位就坐。
而這顯然並未結束。
內侍此時為他們獻上了『法酒』,百官再次起身叩首,繼續按職爵高低,依次向皇帝敬酒,這也是所謂的『上壽』,斟酒九巡之後,謁者終於喊出了『罷酒』。
壽宴的覲見之禮這才結束。
在整個覲見過程,執法御史會不斷在大臣中間巡視,如果發現有儀態舉止不合禮節的,會被立刻『請』出大殿,始皇誕辰之日,眾目睽睽之下,被這樣請出去,是誰都會感到羞愧。
而且這是輕君!
沒有大臣敢冒犯皇帝。
因而整個過程,大臣無不戰戰兢兢,沒人敢掉以輕心。
在百官覲見之時,嬴政已坐到了高台之上,他心中很清楚,這次宴會為何會這麼莊重、隆重、盛大,不過,雖心中一清二楚,但他卻並沒有穿禮服,依舊穿的尋常著裝,好似只是一次普通宴會。
他所穿的是玄。
這是一種全黑色的深衣,符合秦朝尚水德、尚黑色的要求,而且式樣簡潔,這是始皇自己提出的要求,為的就是提高辦公效率,不若穿著周朝的袞冕,實在不好理政。
嬴政高坐其上。
靜靜聆聽著樂師的雅樂。
而樂師演奏的無一不是賀壽之曲。
望著下方臉上全是掛著笑容的百官,嬴政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他並不喜專門為自己的誕辰舉行宴會,奉常胡毋敬當時建議時,他就有所猶豫,後面更是特意叮囑過,此次宴會實為歲首大宴群臣,與誕辰無關。
但......
百官顯然並沒有聽進去。
雅樂結束。
正坐前方的胡毋敬恭然起身,朝嬴政行了一禮,正欲高宣頌辭程式,然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嬴政卻斷然的搖了搖手,只見嬴政舉著大爵離開了帝座,走下鋪著厚厚紅氈的白玉階,過了丹墀(chi),站到群臣坐席前的中央地段。
百官紛紛側目。
卻是不知皇帝意欲何為?
嬴政高高舉起酒爵。
朗聲道:
「朕知道你們的心思,但朕之前就曾明言,此次宴會當為賀天地正塑,為賀天下民心舒暢,年節風習久遠,輒遇正月,天下臣民莫不歡慶,這是天下人的盛日,豈能為朕一人專美?」
說完。
嬴政正色道:
「我等君臣,遙賀邊陲將士功業壯盛!」
「我等君臣,遙賀郡縣值事吏辛勞奉公!」
「我等君臣,遙賀天下黔首生計康寧!」
「我等君臣,共度新年歲首!」
嬴政高舉著酒爵,高聲宣示著賀詞。
一賀一飲,四爵酒飲。
聞言,朝臣們只感覺心中一熱,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一聲:「我等臣民,恭賀陛下壽過南山----」。
片刻之間。
壽過南山的聲浪就淹沒了整個殿堂。
良久,聲浪才得以平息。
前面起身的胡毋敬見狀,也是想乘勢繼續高宣進獻頌辭,不過嬴政顯然並沒有這個想法,他繼續擺了擺手,笑吟吟道:「壽過南山,朕倒是真想,然則,能嗎?」
「江河不舍晝夜,歲月不留白頭。」
「逝者如斯,雖聖賢不能常駐世間!唯其如此,我等君臣更要將該做的大事儘速做完,以功業之壽,垂於萬世千秋!」
說完。
嬴政又痛飲了一杯,邁步回到了高坐、
嬴政的激昂話語已消逝不見,但眾人心神卻久久震盪不已,群臣此時都靜默不言了,連此等慶典場合最有可能響起的『陛下萬年』,竟也直接銷聲匿跡了。
在這一刻。
煌煌燭光之下,大臣們目光婆娑的望著始皇,他們眼中,正值壯年的皇帝,此時雙鬢已有了幾縷斑斑白髮,素來偉岸的皇帝身軀,已漸顯肩背佝僂。
「臣等,敢請陛下部署新年大政!」李斯率先打破了幽谷之靜。
聞言。
百官紛紛附和。
「臣等敢請陛下!」
舉殿一呼,勢如山嶽突起。
「好!我等君臣過他一個開事年。」嬴政奮然大小,隨即滔滔如江河直下,「大秦克定六國,一統天下,遠非天下至大功業也!」
「若論一統,夏商周三代也名為一統,並非秦能獨耳,至大功業何在?再朕看來,便在盤整天下,在使華夏族群再造重生,以煥發勃勃生機。」
「今我秦國,受命於天,一統華夏,今日殿中群臣,匯聚天下之士,諸位平心而論,華夏文明數千年,何以飽受匈奴諸胡之患?春秋之世不少諸侯幾近淪為左衽。」
「乃至戰國,匈奴諸胡之患非但不能根除,反倒使其聲勢日重,壓迫秦趙燕邊地日日告急?何以閩粵南海諸族,稱臣於華夏千餘年,又做楚之屬國數百年,非但沒有融入華夏,反成東夷南夷之患,屢屢侵害楚齊,蹂躪中原?」
「是天下諸侯無力嗎?」
「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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